赵守正一听却来了劲,使劲拍着大哥的肩膀道:「你就偷着乐吧。要不是我儿明理力劝,我俩现在还背着五万两的巨债呢……」
「你高兴个屁!」赵守业被拍得生疼,一把挡开了兄弟的手。
「哦?乖孙,你大字都不识几个,居然有这等见识?」赵立本闻言,吃惊的看向赵昊。没想到这个不成器的孙子,居然能看透其中的道理。
「哦,人总得长大嘛……」赵昊心说来了!
这些天,他一直在打着腹稿,准备全套的说辞,好在引人生疑的时候糊弄过去。
结果父亲和大伯这对活宝兄弟,根本没注意到任何异常。但赵立本不愧人老成精,显然不是可以轻易蒙混过关的。
赵昊把心提到嗓子眼,准备应付赵立本的盘问。
「唉,这也算我老赵家,不幸中的一点小小幸运了。」谁知赵立本却毫不在意这点,反而欣慰的拢须道:「往后咱们家,怕是就要靠你小子了。」
见如此轻易就过关,赵昊庆幸之余,未免有种一拳打空的失落感。
一直闷不做声的赵显,闻言忽然开口道:「爷爷,你是说……你没官復原职?」
「官復原职个屁!这次出了这么大的篓子,老子能混个削职为民,不连累子孙,就已经烧高香了。」见大孙子哪壶不开提哪壶,赵立本又是一阵气不打一处来。好一会儿才平復下心情,问身旁的儿孙道:
「老夫三天之内必须离京,你们考虑下,是走还是留?」
守业守正兄弟两个对视一眼,当大哥的便先开口道:「父亲,朝廷没罢我的官,怕是不能跟你回乡了。」
「荫了个破官还当回事儿了,不走就不走!」赵立本撇撇嘴,想到自己却成了平头百姓,不禁一阵酸溜溜。
赵守正却有些拿不定主意,看看儿子,见赵昊没开口,便小声道:「横竖不差一晚,等回头我和赵昊合计合计。」
「嗯。」赵立本点点头,倒没有打击他。
……
老赵家五口人说完话时,外头更鼓已经敲了两通。
「还是早点睡吧,不然当心半夜饿醒。」赵守业颇有经验的提醒道。
「老夫就睡这儿了?」赵立本站起身,一指灶火未熄的伙房道:「这里暖和。」
「呃,好吧……」赵守业嘴角一抽,这本是他父子睡觉的地方。
「我去给父亲弄床被子。」赵守正便从不远处的小屋里,将自己的被窝抱给了老爹,帮他安顿好了,这才回屋睡觉。
……
夜里,赵昊父子合衣裹着一床被子,躺在仆人留下的破木板床上。
两人辗转反侧,压得床板咯吱咯吱,愈发难以成眠。
赵守正一直捱到三更天,听着隔壁鼾声如雷,这才坐起身来,对大睁着两眼的赵昊小声道:
「儿啊,没吃饱是吧。」
「嗯。」赵昊苦笑着点点头,本来晚饭就不多,还让老爷子干了三碗,他当然没吃饱了。
「嘿嘿,瞧瞧这是什么?」
便见赵守正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轻轻的展开油纸,一根黄澄澄的烤鸭腿,就出现在赵昊面前。
「哪来的?」赵昊大吃一惊。
「嘘!快吃吧……」赵守正赶紧做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我过午时偷着出去买的。快吃吧,别让你大伯闻到味,他鼻子尖着哩……」
「一起吃。」赵昊使劲咽了口唾沫,这几天天天喝青菜粥,他两眼都发绿了。
「你正长身体呢,我吃了浪费。」赵守正也咽口唾沫,却毫不犹豫的将鸭腿塞到了儿子手里。
第七章 专门利人,顺便利己
赵昊不禁有些感动,将鸭腿分为两半,尝一口推说太咸,便硬塞给赵守正一半。
赵守正欣慰的摸了摸赵昊的脑袋,便也不再推辞。
两人头对头享用起来,赵守正又难免来了几句『春寒恻恻掩重门,金鸭香残火尚温』之类的酸句。
赵昊觉得还算应景,心里便没有吐槽。他三两下解决了手里的半根鸭腿,将骨头吮得白莹莹无一丝肉渣,这才意犹未尽的往地上一丢,舒坦的躺回了床上。
「爷爷到底怎么得罪高拱了?」这一点他百思不得其解。
赵守正同样将鸭腿吃得干干净净,然后捡起赵昊丢掉的骨头,用油纸小心包好,塞到靴子里,准备明日带出去丢掉。
他一边消灭罪证,一边信口答道:「那天之前,我一点风声都没听过。前日问你大伯,他说此事双方皆讳莫如深,只告诉我高拱曾放话说『有高无赵,有赵无高』。再追问,你大伯就只说什么『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之类,让人听不明白。」
「明天问问爷爷吧?」赵昊枕着胳膊,兹事体大,他必须搞清楚。
「你大伯反覆叮嘱我,不要问你爷爷。说这是他老人家揭不得的伤口,一触就要暴跳如雷的。」赵守正嘆了口气道:「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所谓『时乖运蹇』,如今高拱得势,咱们老赵家一时半会儿翻不了身了。」
他本想说『再无翻身之日了』,但不想让儿子太绝望,这才改了口。
「唉,好吧……」赵昊认命似的点点头,心说看来老爷子的事,是翻不过来了。
……
隔壁,大伯父子也没睡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