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谢无歧却并不鬆手。
「不是要帮我吗?」
他语调无辜,尾音带着几分难耐的克制,几乎是咬着沈黛的耳朵道:
「师妹,黛黛,帮帮我啊——」
明明中了情毒的是谢无歧,但沈黛仿佛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好像也被抽去大半,分不清是谢无歧压着她的力气太大,还是她根本就没有尽力挣脱。
「你……」
沈黛忽然望见了谢无歧额头浸出的汗珠。
别的是演戏,可额头上仍在一颗一颗往下掉的汗珠,却并不是作伪。
他……真的很难受吗?
「我……」
谢无歧却在此刻鬆开了她。
「好了,不逗你了。」
沈黛蓦然被鬆开,谢无歧动作很快,将她整个人转了一圈背过身去。
他启唇,声音有点哑:
「就这样,你别动。」
沈黛不明白他要做什么,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她不明所以地要回头,却被谢无歧伸过来的一隻手蒙住了眼睛。
「乖,很快的,耐心一点。」
沈黛就这样僵硬的坐在原地,被蒙住双眼,并没有人束缚着她,但她却明白了什么而动弹不得。
视线被遮蔽,听觉反而会变得更加灵敏。
他的呼吸很乱,很急。
像山谷夜间的风,但却比那风更炽热,与时不时夹杂着的低喘一併在她耳边迴响。
他没有动她半分,沈黛却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浑身僵硬如木雕,只能分出一丝心神去注意外面护着方应许的梵天钟,除此以外再也无法思考。
沈黛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回过神来时,身后那让她坐立难安的声响归于寂静。
谢无歧鬆开了遮住她眼睛的手,去旁边屏风后换了一身衣服。
等沈黛调整好心态,僵硬地回过头,只看见换好衣服的谢无歧在水盆里净了手,正用手帕一点一点地将每一根手指都擦净。
那双手骨节如竹,是修长又漂亮的一双手。
他回眸对沈黛笑道:
「走吧,外面大师兄还等着我们呢。」
「你——」
沈黛实在是长这么大都没有受过这样的衝击,望着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就算要……就不能让我迴避一下……」
谢无歧也知自己方才的举止有些逾越,但他并非是什么恪守礼节的正人君子。
愧疚不过三秒,他面上便又徐徐绽开一个勾魂摄魄的笑。
「啊,方才你都准备自己帮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介意呀。」
沈黛面色红得几乎要滴血:
「太过分了!」
谢无歧微微惊讶。
「我真的生气了!」
沈黛也不知道自己几分怒几分羞,总之她看上去整个人都快烧成了一隻虾子,指着谢无歧恼怒道:
「你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你再这样,我一定会告诉师尊和师兄!」
谢无歧并没有被吓到,还讶然道:
「还有下次呢?」
沈黛气得跳脚,几乎是用喊的:
「……没有下次!!没有了!!!」
第六十九章
沈黛正又气又恼时,忽然感应到梵天钟的灵力有所波动,顿时神色凛然。
「二师兄——」
「知道了。」
谢无歧其实并不觉得外面那狐狸会对方应许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不过他们到底在这里待了太久,也是时候去问问丽娘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了。
两人推开厢房的门,一路小跑着踏过雪地,回到了雪庐院中的梅树下。
与沈黛想像的不同,梵天钟虽然有所损坏,但梵天钟内的方应许却仍躺在内室的红泥小炉旁,之前披在丽娘身上的白狐裘披风,此刻搭在了方应许的身上。
总是肃然蹙眉的青年眉头鬆开,气息均匀地陷入平静的睡梦之中。
和方才谢无歧的模样比起来,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中了情毒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们要在里面待到天亮呢。」
云鬓微松的女子坐在梅树的树枝上,衣摆随着她双脚晃荡而在风雪中扬起又落下。
丽娘的视线在谢无歧身上逡巡,抿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还挺久,不错。」
沈黛:?
谢无歧笑意浅浅:「关你何事。」
丽娘也不恼,还揶揄道:
「我以为只有我们青丘的狐狸善使计谋,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们这些修士也不逞多让,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情毒了?这么快就恢復如初,想必那酒根本没喝几口,花也没怎么闻到。」
「故意跳进我的陷阱里,结果反而成全了你,谢无歧,我看我不是狐狸,你才是吧?」
谢无歧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而是看向蹲在方应许身边的沈黛,问:
「怎么样?」
沈黛仔细探查了一番,原以为方应许多少也会有些中了情毒的反应,但她反覆确认,方应许也只是酒喝得太多有些醉了而已。
「没事,大师兄再睡一会儿就好了。」
沈黛凝眸望着树上的女子,梵天钟已破,她却并未对方应许做什么,反而只是在这树上悠閒懒散地坐着。
她想到之前丽娘同她说的那些话,若中毒之人没有意中人,这情毒与他而言就只是白水,毫无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