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四皇子打开了其中一枚,他盯着匣子里乌黑锃亮的铁器,顿时惊讶不已。
「这究竟……是什么?」
四皇子的一名亲随问:「要替您在东宫交过来的单子上核对一下吗?」
四皇子默默点了点头,将那枚铁器提出来,拎在手里随手把玩。
但是直到格物学院的人将所有送来的东宫旧物核对完,都一直没有找到这两隻乌木匣子所对应的条目。
「您想要退回给东宫吗?」他的亲随随口一问。
四皇子却已经渐渐辨出了这枚铁器的门道。他将东西提在手里,那装着木柄的一头,顶在自己的肩窝上。
之后又该如何操作,他却又迷茫了。
于是这位四皇子开口道:「找画工来!」
他近日越来越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以前贾放在他面前提过一句:说只要他说短句,一句句说得短促有力,他便不会口舌发颤,旁人就听不出他的口吃。
那名亲随果断「是」了一声,赶紧去找画工去了。
四皇子右肩与右臂却已经有些酸软,慢慢将那铁器放了下来。
果然,只要他在说话的人对面树立权威,自己有了信心,说话也就渐渐流畅起来——只可惜,能让他树立权威的人,迄今为止还不是很多。
桃源寨,贾放从双文处接到了贾赦的来信,而水宪从任掌柜处接到了四皇子的信件,两人将京里的消息一拼,得出结论:「害,原来是这么回事!」
阮云晴敲响了顺天府的登闻鼓,将太子遇刺一案重新摆上了台面,并指三皇子嫌疑最大。
阮云晴的理由是:三皇子在太子遇刺之后,查案不利,始终没能查出杀害太子,重伤荣国公的那两柄火铳究竟去了哪里。并且要求顺天府搜查东宫,这顺天府尹当然不敢,双方自然僵在那里。
而四皇子则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从东宫送来的两柄火铳。
他写信向水宪确认,这两枚,是不是就是当日袭击水宪与贾放的那两枚,并附上图样。
贾放与水宪一眼就认出,当日在水宪的花园里穷追不舍,并且将「与谁同坐轩」中的鹅颈椅一把打散的火铳,就是图样上的这一枚。
「难道真是三皇子害了太子?」贾放问。
水宪迟疑了一会儿,摇摇头,说:「你还记得,你家老爹上回单独找你时,说的话吗?」
贾放晕了一阵才想明白:「……你说是皇上啊!」
上回皇帝陛下来时,曾经评价过一句三皇子:「老三是个蠢货。」
贾放与水宪都认为:三皇子确实才具平平,但真要说他蠢得没边,这倒也不至于。
要说三皇子真的有本事做这么大一个局,害了太子夫妇,那他为啥不早早就准备好一个替罪羊,将罪过都推旁人身上?何必要等到现如今,太子的旧爱指责到自己头上来,京中的百官与百姓都吃瓜看笑话?
贾放「嗯」了一声,看着信笺说:「我父亲……荣国府里那位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以为此事与三皇子无关。」
「而且我大哥在信上写了,我父亲认为,幕后做局的人,除了要置太子于死地之外,恐怕还与荣国府结有仇冤,因此故意引我父去寻太子,想要一併狙杀。再后来又……」
再后来又袭击了贾放与水宪,那次的主要目标恐怕也是贾放,而水宪是顺带的。
「有道理。」水宪评价。
「不过,你觉得真凶难道会为了嫁祸三皇子,就真的把他手中那两枚火铳都送到了四皇子那里?」
贾放点着头道:「这正是我担心的。」
「我认为,对方手中,现在应当已经不止两枚火铳了。」
当初贾放特地问过贾代善,确认袭击太子的刺客一人携带了两枚火铳,用完这枚用那枚,恐怕就是因为火铳填弹不易且格外耗时,因此才特地做这样的准备。
到后来刺客袭击贾放与水宪,是分派了两名刺客,每人都掌握了一枚火铳——这令水宪与贾放判断,当时对手手中,只有这两枚火铳。
可是现在对手大方到,为了给三皇子栽赃,竟直接将这两枚火铳送到了四皇子手中。
但这也正应了贾放的担忧:他现在越来越担心,对手那里已经不止两枚火铳。这样即便贾放这里发展出了相应的武器,也要同时考虑对手实力等级也在同样提升。
「四殿下信上如何说?」贾放问水宪,「他会将此事检举给顺天府知道吗?」
水宪摇了摇头,道:「你这位四哥,你应当知道他的脾气。他是个特别较真的人。他认为东宫送出来的这一批家具里混着火铳,并不能直接证明这火铳就是三皇子从东宫中送出来以避免搜查的。这事儿从逻辑上不成立。」
「确实如此!」贾放对四皇子的判断由衷地讚嘆了一句。从逻辑上,四皇子收到火铳,并不能直接推导出三皇子送出火铳。
难得四皇子如此清醒。
「但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要将这件事上报给你另一位老爹,他自己做不得主。」水宪看着信笺说。
贾放点点头:「我明白的。」
这事儿,若是放到寻常人家,可能也差不多。兄弟争产,三哥有害了二哥的嫌疑,四弟即便相信三哥,也得把发现的证据告诉老父,免得父亲觉得四弟与三哥勾结,替三哥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