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这意味着还有至少十几座城市的人口将会葬身在『混沌』号的摧残之下。
「……已经是最快的安排了。」
为了保持沟通及时顺畅,政府间的沟通直接连接到了李斯钦这边,他知道跨国的沟通有多繁琐困难。
「李斯钦,三个小时后,可以安排直升机带着炸.药包围列车吗?就像列车最初失控时的做法一样。」虞蕉酿问。
「为什么?」
「城市人口安全撤离,『混沌』号的车门就会打开,它会用我们车厢里的人去代替原本城市里的人。但是只要车门打开,车厢内部就会变得很脆弱,炸.药足以将列车炸毁。」
「虞蕉酿……」李斯钦惊呆了,「那你们不是也会被……」
「你不知道吧,」虞蕉酿抬手,她的手因为握着手机,也染上了纪濯昆的血,「列车里现在也没剩多少人了。」
「如果我们都死了,可是列车却还没有停下来,那时候谁去代替城市里撤离走的人,『混沌』号的计划没有实现它又会做出什么,我真的不敢想。」
虞蕉酿把手按在车厢的地面上,留下一道猩红可怖的血迹。
忘不掉。
从玻璃往外看到项长安时,他的表情是那样的平静。
『拳哥』——虞蕉酿想起自己对他最初的印象,他一拳打晕了那个不听话的乘客,一身暴怒之气仿佛敢劈天碎地。
他帮助了这辆列车上的好多人,最终却没能救活自己。
「可是……」李斯钦忽然就哑了声音。
「好了,」虞蕉酿眼眶氤氲,「别再让更多人失去生命了。李斯钦,快点去安排。」
「炸毁列车?」
「炸毁列车。」
第十七章
已是入夜时分,列车里一片漆黑。
有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如同黑夜里一颗孤单的星星,那点光芒根本驱不散无边幽暗。
渐渐的,车厢里的光芒渐多。
没有人说话,十几束光在第一节 车厢亮起。
它们沉默执拗地想要照亮点什么,那点光芒却只够照亮彼此脸上的绝望。
只剩几十个人了。
列车到达青玄北站时,『混沌』号里有一千多条鲜活的生命。如今留在人间的,不足百余人。
他们身上都有狰狞可怖的伤口,连呼出的气里都带着血腥。
他们的脸上却没有痛意。
不是不痛的,只是痛又如何?
医院里的垂死之人可以向医生和药物祈求延长生命,药石无医后至少还可以向神明祈求微薄希望。
而他们呢?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列车内的同行人惨烈地掉入地狱。
列车外,灯火通明的城市也逐渐失去了光芒。
这三个小时,『混沌』号似乎要将在斯洛比亚的遗憾弥补上。
它更加疯狂,变本加厉地肆虐着途经的每一座城市。
鲜血一层层地铺在列车的玻璃上,残肢一遍遍地敲打在每个人的眼前。
『混沌』号执意要让车内人看清它的壮举。
等到血液烟尘将透明的玻璃染成了浓浓的红色,它甚至还跃入江水中将整列车身清洗了一遍。
玻璃重新恢復明净,车外的「好戏」再次一览无余。
『混沌』号摇头甩尾,继续恣意地徜徉在毁灭与死亡中。
等列车即将到达李斯钦说的那座城市时,列车内所有的人都已经麻木了。
有靠窗的人看见窗外直直扑过来的一个人,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原来人心真的会变成石头,只要死亡在眼前重复很多次。
「还有五分钟,车门就会打开吗?」有人问虞蕉酿。
三个小时前,纪濯昆告诉了他们炸毁列车的计划。
儘管已经经历过一次,但那次安斯然部长并没有给列车内的人太多反应时间,直到爆炸发生很多人甚至都还没有想通发生了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三个小时的死亡倒计时足够所有人整理好情绪。
这一次,是真正的告别。
「嗯,」虞蕉酿点点头,「应该会的。」
「好,等车门一开,我就跳下去。」那人说。
「为什么?」虞蕉酿立刻抬眼看他。
那人竟然弯了嘴角,只是表情仿佛蒙了一层隔山隔海的大雾,看不出一丝笑意。
「既然结局都是死,我想自己选择一种死法。」他说。
虞蕉酿垂下头沉默了一会,抬头视线落在窗外的一片惨澹里。
「我不劝你,但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
「虞蕉酿,我挺佩服你,你说吧。」
那男人听过虞蕉酿说给全世界的那段话,也看到过虞蕉酿他们几人无数次奔波在车厢里。
他很佩服这样的人。
「我不喜欢妥协。」虞蕉酿说。
她伸手,指尖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染在手指上的纪濯昆的血已经擦掉了,但那种触目惊心的红仿佛还沾在她手掌上。
如同此刻车厢里的所有人一样,虞蕉酿已经对疼痛麻木了。
只是看着手掌心时,眼前仿佛有一张向下坠的平静的脸,让她生出钝钝的难过。
「它想毁灭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从此再也没有人类。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只要我们死了就如它所愿。我并不想让它实现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