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将傀儡人捏成这般样貌,可曾问过本尊?」
「……」
唐烟烟佯装自然地望了眼远处风景。
糟糕,她理直气壮指责陆雨歇时,竟忘了对方也有她的把柄。
唐烟烟憋屈片刻,脑中猛地一个激灵,双手护胸, 她悲愤地怒瞪陆雨歇:「你、你刚都看到什么了?」
陆雨歇:……
唐烟烟气结, 猛地退后两步。
陆雨歇视线闪躲, 窘迫地低眉盯着岩石。
唐烟烟这回占了理, 正要肆意发泄一通,突然想到什么,顿时心虚地把手放下来。
那什么,她捏的这个傀儡人,其实有生理缺陷。
当时唐烟烟挺不好意思的,上手操作总不能那啥也……她毕竟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所以……
所以她就毫无压力地把那部分给省略掉了。
唐烟烟面色怪异地瞅了眼陆雨歇下半身,镇定自若地捋了捋头髮。
陆雨歇顺着唐烟烟视线下垂,然后整张脸都黑了。
唐烟烟注意到陆雨歇的神色,立即干笑道:「呵呵,你把傀儡人驾驭得蛮不错嘛,情绪很到位。」
陆雨歇深吸一口气。
也罢,再掰扯下去,整晚都不够他们相互讨伐。
眸色幽沉地看了眼唐烟烟,陆雨歇进入正题:「你此番的目的是什么?」
唐烟烟眼珠转了转。
陆雨歇冷声低喝:「休得胡言乱语欺瞒本尊。」
唐烟烟清咳两声,她随手摘下身旁一朵红花,纠结得用手一片片拔掉花瓣,丢到温泉里。
方寸世尊如今——
她独自一人在魔域终究难以成事,到最后,还需要仙域配合。
但对着什么都不记得的陆雨歇,唐烟烟讲不出「我都是为了你」这种煽情的话。
她当初答应方寸世尊,不是为了阻止弒魔苏醒的大义,她只是想夺回陆雨歇因她而失去的另半魂魄而已。
陆雨歇待她那般好,她自然也想待他好。
可那个待她好的陆雨歇已经不是眼前这个陆雨歇了。
唐烟烟一点都不想对着他讲他们的过去,那样的画面,总觉得很悲哀。
苍穹星辰闪烁,陆雨歇一动不动地站在温泉旁,他能察觉唐烟烟情绪的起伏,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难过和低落。
但短暂片刻,眉眼低垂的黄衫女子已重新抬起头,她眼底再无悲伤,只剩原先的灵动与狡黠。
「我想除掉我的眼中刺。」
陆雨歇蹙眉:「谁?」
唐烟烟答:「章山道人。」
陆雨歇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唐烟烟。
唐烟烟道:「今晚分别后,你把神识从傀儡人身上收回!反正我除掉章山道人对你们百利无一害,你犯不着阻拦我吧?」
空气陷入沉寂。
远处清泉汩汩流过山涧,像奏起一首婉转的琴曲。
陆雨歇目光落在唐烟烟脸上:「方寸世尊……」
唐烟烟微怔,旋即收敛笑意,她盯着脚尖,取下髮髻红簪,递给陆雨歇:「这是上古辟邪木,方寸世尊的神魂被我收在里面。但我不清楚他的神魂是否能在辟邪木里存留并再生。」
陆雨歇静静看唐烟烟半晌,这才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那支红簪。
红簪似乎沾染了唐烟烟体温,有些暖热,还散发着淡淡的属于她的香味。
陆雨歇有些局促。
不过这支簪子——
总觉得似曾相识。
陆雨歇认真观察,并不能感受到簪子里的神魂气息。
将魂魄锁在法器里,是魔修的修炼方式,他们试图炼化魂魄以增强法器的威力。
但很明显,唐烟烟并不是作的这般打算。
陆雨歇将红簪还给唐烟烟:「方寸世尊的事,我会想办法。」
唐烟烟没有异议地点了下头。
气氛莫名有些冷场,唐烟烟觉得时辰也不早了,正想言别,陆雨歇忽然开口问:「你和方寸世尊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交易?」
唐烟烟埋头不吭声。
陆雨歇没打算放弃:「你们的目的是阻止弒魔苏醒?」
唐烟烟挑了挑眉,咕哝道:「你管我是为了什么呢?」
默了默,陆雨歇认真凝视唐烟烟:「唐烟烟,本尊希望你不要任性。阻止弒魔苏醒,攸关天下,更是仙域不可推卸的义务与责任。你若是同我们站在一处,就不要再把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你与我交底,必要时刻,我可护你。」
「你怎么护我?」鼻尖微酸,唐烟烟别过头,唇中溢出一声哂笑,「你现在就连顾你自己都够呛吧?既然如此,就别多管閒事。」
陆雨歇低眉,浓密睫毛覆在他眼睑,落下两扇阴影,看似脆弱,却又显得那般强悍:「至少本尊顾得上你。」
唐烟烟蓦地看他。
陆雨歇仍是垂着眸,口吻很平静:「你为仙域牺牲良多,你放心,本尊定会护你。」
唐烟烟没忍住,轻嗤了声:「我自己的安危我自己能护,我不是你的责任与义务,你少自以为是了。」面容微沉,唐烟烟转身离开之际,冷声叮嘱陆雨歇,「记住我说的话,不要再将神识附在这具傀儡人身上,否则你会害惨我。」
语罢,祭出灵剑,唐烟烟破开禁制,毫不犹豫地飞出蝴蝶谷。
陆雨歇停留在原地,他双目略僵硬地望着那抹浅黄色身影,直至她消失在漫天星辰与月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