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怡然眼眶顷刻红了。
她从师父眼中看到了对她的厌烦和嫌弃。
怎么会这样?
陆雨歇忍无可忍。
他的一隻鞋被陌生女人裙摆覆住小半,她不走,他怎么去取?
烦死了。简直耽误时间。
还有,她怎么要哭?
他又没骂她,真是莫名其妙。
陆雨歇干脆直接下地,他赤着脚匆匆往外跑,人还未走出厢房,嘴上就在喊:「烟烟,烟烟你在哪里?烟烟……」
陵光仙君半晌才回神:「他难道是,是在找唐烟烟?」
唐烟烟?烟烟?
宋怡然双手握成拳,怎会?她师父是如此的清冷尊贵,往日连话都不肯多说半句,也不曾叫她「徒儿」或是「怡然」,怎会叫唐烟烟「烟烟」呢?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一定是。
眼看那抹挺拔背影走出庭院,宋怡然迫不及待追上去。
她紧跟陆雨歇背后,哽咽着说:「师父,你怎么了?你认不出徒儿了吗?」
陆雨歇快步行在暮色里,但凡遇到守夜的宫婢侍卫,陆雨歇便问「见到我的烟烟了吗」,可是他们都没有看到她。陆雨歇只好一直高声呼喊:「烟烟,烟烟……」
宋怡然仍不敢相信现在发生的一切:「师父,你到底怎么了,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师父……」
「你有完没完?」对烟烟的呼唤频频被打断,陆雨歇再没好脾气,他倏地停下步伐,眼神凌厉地望着宋怡然,冷声道,「我不是你师父,请别跟着我,也别再妨碍我。」
「可你就是我的师父啊。」
「我不是。」
「师父……」
陆雨歇烦躁地抱住头,飞快往前跑。
跑着跑着,手腕忽然一凉,是冰凌花有了反应。
烟烟?是了,他怎么忘记了冰凌花?
不再理会穷追不舍的小尾巴,陆雨歇欣喜若狂,飞快奔向冰凌花指引的地点。
气喘吁吁跑进树林里,陆雨歇到处逡巡,仍不见烟烟熟悉身影。
「烟烟?」莫名的,陆雨歇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他怔怔走向那棵高大梧桐树,然后在树下看到了冰凌花手环。
冰凌花怎么会在这里?陆雨歇蹲下身,颤抖着拾起手环。
这可是他们的专属手环,是他们那么重要的信物。是烟烟丢了它吗?难道她后悔了?她不想要他了?
为什么?无剎海里,她不是主动吻他了吗?
他们不是说好要一起死吗?
难道他们被救上来后,这一切,就都不作数了吗?
第三十章
夜色浓, 月光像雪一样洒在路上树上,散发着冷冷光晕。
宋怡然呆站在陆雨歇身后,她全身僵硬, 如坠冰天雪地中。
她师父陆雨歇绝世出尘、高不可攀。他绝不会像现在这般蹲在草丛里,双手捧着只手环黯然心碎,甚至发出一声声难以抑制的哽咽……
这个人不是她师父, 绝对不是。
宋怡然决绝转身, 没走两步, 她倏地悲泣出声。
可这个人就是她师父啊!他是她的师父!她崇拜敬仰又偷偷爱慕许多年的师父!
含泪跑回陆雨歇身边,宋怡然忍不住大喊:「师父你到底在做什么?唐烟烟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玄英宗弟子,这段时间, 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师父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是怡然啊, 我是你唯一的徒弟啊,你为什么要一遍遍喊她唐烟烟的名字?她算什么?她明明什么都不是, 明明我才是你……」
「你闭嘴, 」陆雨歇猛地抬眸,他红着眼眶怒瞪宋怡然, 「你才什么都不是,不准你这么说我的烟烟。」
「你的烟烟?我可是你徒弟,她唐烟烟到底算什么?师父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你知道我为你吃了多少苦和……」
「是我求你们来找我的吗?你们为什么要来找我?」捧着冰凌花手环,陆雨歇面带恨意地起身,他看向宋怡然,以及不知何时跟来这里的那个陌生男人。月色下,陆雨歇眼中闪着星星般的泪光, 他喃喃道, 「都怪你们, 一定是你们找过来, 烟烟才走的。是不是你们对她说了什么?是不是你们赶走她的?我讨厌你们,我不想看见你们,你们滚,滚回你们来的地方。等你们滚了,烟烟说不定就会回来找我。」
「师父我没有,我都没见过她。」
「我不是你师父。」
「师父你……」
「说了别叫我师父。」
宋怡然已然崩溃,她蹲坐在地上,捂脸痛哭。
这些日子,她马不停蹄穿梭在各个凡尘小世界,日日提心弔胆,为的就是找回师父。
可现在师父虽然找到了,但是这些又都是些什么事呀?
她好难过,也好绝望!
陵光仙君立在梧桐树下,不动声色地观察陆雨歇。
他是仙尊陆雨歇,但也不是。
真正的陆雨歇神识仍在沉睡,那么他又是谁?为何现在的这个他与从前的他判若两人?
脑中似有灵光一闪而过,陵光仙君却不能笃定。
他试探地开口唤:「小宝?」
夜色宁静,无人搭理他。
陵光仙君有些许尴尬窘迫,小宝是陆雨歇幼时乳名,师娘在世时,总是这般亲热地唤他。
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