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单单只是为了offer,为了保研名额,为了每学期都能拿出一个漂亮的成绩堵住严老头的嘴,就已经放弃了许多东西——比起大多数按部就班的人来说。
他甚至不能想像辛然走到今天,又放弃了多少。
在那段最是贪图享乐、流连美好的少年岁月里。
严晏心里有点感触。
他很为辛然感到骄傲,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终于想明白辛然为什么会对简单的运动都一窍不通的时候,他并没能释然地「恍然大悟」,反倒是替辛然感到沉重。
严晏想:他一定很累吧,那个时候。
他一定觉得,为什么时间总是不够用。
有人心疼他吗?
自己现在心疼……还来得及吗?
严晏拿出一个纸杯,撒上了薄薄一层的葡萄糖,去兑了一杯温水,递给正坐在他位置上揉腿的辛然。
他对辛然说:「喝吧,甜的。」
以后应该……都不会再辛苦了。
至于辛然,他送严晏过来也是一时兴起,本想休息一会儿就回去接着改课件——本来这种事情可以丢给研究生帮他做,可惜他现在手底下还没有。老是借简明的研究生也不合适,所以只好亲力亲为。
但是严晏把那杯葡萄糖水递到他嘴边的时候,他就决定不走了。
来都来了。
两三个小时一晃就过去——况且他根本没来得及回办公室,电脑还在包里揣着呢。
于是辛然就堂而皇之地坐在严晏的位置上,一边不计前嫌地和李威聊着閒门阵,一边拿出电脑,修改着自己的课件。
期间李威当然是对他这一听就十分有文化的职业讚不绝口。
他都谦虚礼貌地说着「哪里哪里」。
直到严晏下课回来,他的工作都还剩下一大堆没做,情况就变成了严晏坐在一旁悠哉地玩着手机,他依旧在这里改得焦头烂额。
一直顶着一脑门官司,挨到了下班的点,他都还剩下些许收尾工作。
两人一起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严晏就跟他聊起了大妈的事情——刚才上课的那个大妈,也就是和辛然颇有缘分的那个大妈。
今晚是她的最后一节课,暂时也没有要续课的意思。
「那你岂不是又少了一个大财主?」辛然侧过头来,挑眉带笑地看着严晏啧了一声,调侃道,「从此变成史上最清苦的少侠。」
「是啊,生活异常艰难。」
严晏赞同地点头,又详细说道:
「大妈上第一节体验课的时候还让你给碰上了,有印象吗?她其他时候都是上一、四、六晚上,你是一、三、五和周天的下午。所以你周一下课老是碰见她。」
辛然当然有印象,他到现在还没忘记当时撞见严晏给大妈拉伸的那个大场面。
也没忘记自己当时有多窘。
但他还是冷静地说道:「那她跟我还挺有缘分的。」
「对了,」严晏问,「你住在学校里?」
「是啊,有教工宿舍,都是带厨卫阳台的单间,地方比你们寝室大一点。」
「那我上下班,你上下课,怎么就从来没遇到过?」
「我又没跟你同路过,」辛然白他一眼,回忆了一下,道,「有几次本来有可能同路,但我都刚好回我妈那儿住了。」
该巧的时候不巧,不该巧的时候瞎几把巧。
严晏万分痛苦地揉了揉自己的头髮:
「我以后要改口吗,叫辛老师?你猜我给你改的备註是什么——煎饼!」
「你改的什么破备註。」
辛然故意做出恶狠狠的样子,但是没用几秒就破了功,两人一起「噗哧」接着「哈哈哈」地在马路牙子上笑做一团。
简直就是现场版的「我和我的沙雕老师」。
等消停下来,辛然突然往前走了几步,回过身来,眼睛带着笑意地看着严晏,道:
「可以不叫老师,有点显老,叫我名字就行。」
「好,辛然。」严晏一愣,也轻笑出声,回看他,道,「以后要多多指教。」
——知道我的名字吧?叫名字就行。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辛然就是这样对他说的。
天晏云清,众星焕炳,月勾心弦。
正是人间最好的夜晚。
第19章 第十九章
「我当时说什么来着?」温书得意洋洋道,「我就说你得在学生堆里找一个!」
「你以前还老说我会发财,」辛然坐在小桌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道,「好的不灵坏的灵。」
「哧,怪只能怪你这事儿太巧,」温书端着水杯,在辛然背后走来走去,夸张地笑道,「那小孩儿长什么样?是不是长得挺着急?愣是没让你看出来。」
「啧。人家那叫气质沉稳好不好,你以为个个儿都跟你似的,那么浮躁。」
辛然没好气地把手机里的相册翻出来,递给温书:
「本来我就知道他年轻,估计也就是刚大学毕业,结果谁能想到他是根窝边草?」
温书看着手里的照片——上次趁严晏没反应过来迅速照下来的那一张,半晌才开腔:
「我说,要不是这照片里连你也一样这么丑,我就要怀疑你的审美出了问题。」
「你懂什么,」辛然手下飞快地打着字,心想今天一定得把课件改完,「前置摄像头是检验美貌的最高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