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
「……嗯?」
「我不去S市了,我不考S市的大学。」袁晴遥直起身子,抬眸望着林柏楠,出奇得坚毅,「林柏楠,我跟你去B市读书,我学不了医可以学其他的。我们说好的,读不了同一所大学,至少要在同一座城市,你忘了?」
「……」
他怎么会忘?
他这两年奋不顾身地努力就是想和她去同一个城市。
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情绪再次被搅得翻天覆地,好一阵子,才开口:「……你不是想去S市吗?」
「我是想去。」她痛快地承认,「但没有你的S市我不要去了。我那么笃定要去S市有很关键的一方面原因是你也想去,是我们默契十足,是我们想法一致,是我们一拍即合。我努力在英语竞赛中取得优胜,我点灯熬油刻苦学习,是为了我们能念同一所大学,去同一个城市,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分开,我们要一直一直陪在彼此身边。」
「……」
我们。
我们。
他很喜欢她口中的「我们」。
毫无疑问,这番话比乐曲动听,可由不得自己,林柏楠联想到了那两个伤人的词——
「愧疚」与「补偿」。
她决定陪他去B市,不知带着几分「愧疚」的心情想用时间与陪伴来「补偿」他?
思量片刻,林柏楠抿了抿干燥的唇,他想问袁晴遥,问她是否一直以来都怀抱着「愧疚」与「补偿」和他相处?可他是个嘴比石头硬的人,无法赤裸裸地触碰这个话题……
但是,该说的还得说,要对她负责。
喉结上下滑动一下,林柏楠组织好语言:「袁晴遥,我们都十八岁了,都长大了,世界不再被动地只局限于家、学校、X市这一隅之地。我们有了自主权去接触更广阔的天地,想去哪里是你的自由,叔叔阿姨不会强迫你,我更不会。你说过,你喜欢S市的繁华与时尚,憧憬长大了能踩着高跟鞋,穿着小洋装,手拿一杯咖啡在超级摩天大楼里办公,俯瞰江景和绿地。你也说过,你适应不了B市夏季的桑拿天,觉得北方的气候干燥……」
染着些沙哑的少年音徐徐入耳。
停顿几秒,他看进她的眼睛:「既然你有了嚮往的地方,不要因为我而影响了你的选择。」
「林柏楠……」她一时间接不上话来。
「再说——」他移开视线,眉毛微微上抬,耸了耸肩膀,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现在交通这么便利,从 B市到S市坐飞机只要两个小时,我能自己一个人坐飞机、坐计程车,节假日你不忙的话我可以……」
他瞥了她一眼,几不可闻地补上:「去看你。」
顿觉自己太过主动了,他赶紧板着脸找补:「学医非常忙,一大堆书要背,还有大大小小的汇报和考试,我才不会动不动就跑去找你。」
「……」
袁晴遥没响应,她陷入了沉思。
她向来是个想法简单的人,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考虑太多。
当初,听到林柏楠也想去S市,她一拍脑门就定下俩人一同考S市的大学,如今,得知林柏楠去不了S市,转去B市学医,她想也没想就表态跟去B市……
回顾过往的经历,她发现——
她从小到大几乎所有的决定都做得特别草率,并不是她没脑子,而是她一路的成长轨迹太过顺遂,被家人朋友保护得周全,没有为自己轻率的抉择而承担过什么苦不堪言的后果。
想着,袁晴遥望回林柏楠的眼睛,她点头:「林柏楠你说得对,我该学会认真想一想了,但是——」
她咬字咬得很重,睫毛前端还挂着没晾干的亮晶晶,又一波泪珠子蠢蠢欲动:「你为什么一点儿也没有舍不得我?你偷偷跑来B市治病也好,留在B市念书也好,劝我不要改变心意去S市上大学也好,有没有我,对你来说好像……」
咬了咬下唇,一行透明液体从眼眶涌出,她顶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哭诉:「没有区别?是吗?是这样吗?」
「……不是,当然不是。」
那一刻,对她的怜爱击败了理智,他揽她入怀。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面对面相拥,她看不见他脸上腼腆的神色。
在四处缭绕的消毒水味中,他难得直抒胸臆:「你的脑袋到底怎么长的?你对我而言很重要,所以我才希望你过得如愿,不希望我困住你的脚步,还有……」
「还有什么?」
「……」
他的嘴像被胶水糊上了,愣是说不出她不必「愧疚」,更不必「补偿」他。
末了,他随口瞎扯了一句:「……没什么,就想说你今天的烟熏妆化得挺失败的。」
「什么烟熏妆啊!那分明是黑眼圈!」
「哦,好黑。」
「我成绩提升了,可是我变丑了!哇啊啊……」
「不丑。」
「什么?」闻言,她从他的怀抱中抬起头来,睁着噙满笑意的大眼睛直勾勾看他。
他正了正脸色,顺势放开手,故作镇定地解释称:「大家不都夸你很……很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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