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看着,看笑了,艺术真的来源于生活,有时生活往往比艺术还要不可思议。
1900与爵士乐大师杰利的斗琴片段惊艷了所有观众,却没能让理察惊奇——理察在四十年前就见过了真正天才的斗琴。
诚然,威廉的对手是汤姆,只是一个平庸的爵士钢琴手。
但是他的音乐对威廉来说,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第一个回合,威廉听到了汤姆的演奏。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一名平庸的乐手,汤姆使出浑身解数:他来了一段精彩的布吉乌吉(Boogie Woogie)。
在他加入爵士乐队之前,玩的是布鲁斯,这是他的老本行,也是他引以为傲的技艺。
第一次听到布吉乌吉那活泼跳跃的音符,威廉眼睛一亮。
他随着节奏摇摆着头,有一种想要跳舞的衝动。原来如此,左手一直演奏固定音型,右手则是……
「这是什么音阶?」威廉在理察的耳边悄悄问。
「这是布鲁斯音阶。」
这是威廉第一次得知布鲁斯音阶的存在。他不知道这个单词背后黑人的血泪,以及遥远的美洲大陆如何孕育了融合的文化。
他只是感到新鲜和喜悦,他为这忧郁感伤的音阶深深动容。
轮到他的回合时,他已经完全忘了这是一场比赛。他就像获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演奏自己的布吉乌吉。
他只弹奏了第一个小节,汤姆就神色骤变。
居然也是布吉乌吉。他本以为这些穿着制服的公学生不可能会弹粗野的布鲁斯,可是……
威廉的布吉乌吉是那样熟练,那样游刃有余。他灵活自如地復现汤姆的技巧,甚至进行了超越……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将左手的固定音型进行分解。
根本没人会相信,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布鲁斯,也没人相信这是他第一次接触布吉乌吉。
理察深深地嘆息,他清楚威廉刚刚连布鲁斯音阶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个天才。
「这不可能!」汤姆难以置信,他猛然看向理察,「你是故意的!你故意找了个专业的音乐家,就是想让我出丑!」
「怎么可能。」理察假笑,「只要你的眼睛不是摆设,就能看出他只是个孩子。」
「还来吗?汤姆?」威廉眼巴巴地看着他。
「继续!」汤姆说。
汤姆孤注一掷地演奏了一段高难度的爵士钢琴曲,他的心乱了,他只想赢。
理察皱眉,他听出这是事先排练好的曲目,虽然没有限制斗琴时一定要即兴,但这确实有失公平……
「太棒了!」威廉热情地鼓掌,「这音乐也让我想要跳舞。」
他闭着眼睛,跟着音符的韵律摆动。爵士的重音和古典乐完全不同,切分,大量的切分,那些八分音符仿佛在自由地摇摆——原来这就是它让人想跳舞的秘密。
等到他的回合,威廉坐在琴凳上。
他从脑海里随意找了一段旋律,让这些音符在钢琴上復现。在划好的和声框架中,音符开始自由自在地流淌。
威廉让一闪而过的灵感支配自己的双手,让音符推动着音符,让音乐跳动起来。
好自由,好快乐。我在说话,钢琴在代我说话,我在与钢琴对话。
威廉感到身体开始发热,他的双手在发烫,背部在发烫,满溢而出的灵感几乎要将他的大脑烧到熔化。他的身形是那样娇小,仿佛一个呼吸间就会消失在光里。可是在那一刻,他的身上闪烁着一种伟大的光辉。
「真是美丽……」理察的喉咙间发出一声讚嘆。
他没有去看汤姆——人生中见证了这样的天才,恐怕只有心智坚忍不拔之人才能继续走在音乐的道路上,汤姆绝非其中之一。
天才真是残忍,他的存在就足以摧毁凡人。
第17章 圣诞颂歌
「我误判了,」理察说,「我本来以为威廉·奈廷格尔是个天才。」
「他就是个天才。」爱德华说。
「我的意思是,没想到你们乐队里的天才不止他一个。」
理察简直感到不可思议,居然天才也能买一赠一?
理察眼中的第二位天才是麦可。
他看向麦可的眼神十分困惑不解:「乔尼的演奏水平我能理解,他至少从小就进行专业的学习。可是你,你是怎么学会的打鼓?」
麦可转了一下手里的鼓槌:「这很难吗?」
「当然不简单!」
一开始,理察询问麦可他的爵士鼓水平如何,麦可答:「我以前和认识的鼓手学过两招。」
理察猜想麦可其实不太会,所以还给他找了些架子鼓教材。然而麦可只是翻了翻就扔到一边。
「那些书不管用,」麦可说,「还不如直接跟着唱片模仿来得快。」
理察有些不高兴:「模仿?爵士鼓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学会的乐器。」
「你随便放首歌。」麦可说。
理察猜到他想做什么,于是故意播放了一首难度很高的爵士乐。
麦可只是听了一遍,就轻鬆地復现了鼓点。
理察目瞪口呆:「这……你这怪物。」
「这有什么难的?」麦可不太理解,「威廉甚至听一遍就能把乐谱写下来,那才叫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