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意让李本溪因为自己的劝说而去违背他的内心。
他不愿意让李本溪觉得委屈无助却没人倾听。
他不愿意强迫李本溪做些他不开心的事情。
但他更不愿意李本溪一辈子都活在不可饶恕的恨意里。
他们血脉相连,那是他的亲生父亲。
而他的父亲也想为自己年轻时候的错误做些什么,虽然那些弥补在李本溪的眼里分文不值。
「怎样才算有诚意?」
傅辰生停好车,转过头来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
李本溪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地问自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就那么回望着他,好不容易克制住想要吻他的衝动,末了只是用一个依赖的拥抱替代。
他环着傅辰生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嗓音低沉。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我占了你便宜,又蹭了你一顿饭,自然是答应你的要求。」
本来看着李本溪最近的心情很差劲,叔侄儿俩想着逮着这小子去看看他爸爸肯定不现实了。
谁知道临走前一天,三人聚在李南承家里喝酒给李本溪加油加送行,李本溪突然问了句李北起的地址。
「小本,你打算去探望爸爸了?」
李本溪没承认也没否定,只是闷闷地喝酒,瞧架这势,李南承就明白个大概了,满脸八卦地笑着。
「不用说,肯定是傅教授的美男计奏效了。」
李本溪沉默了一会儿,道: 「他没答应。」
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又听他补充道: 「不过倒也没拒绝。」
「呦,稀了奇去,你李本溪也有被人吊着的一天啊?」李南承痛快地喝了口酒, 「那现在什么情况?」
「你少管。」
李本溪看着李南承那满脸嘲笑的表情心里就不痛快,但是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便很真诚地问道。
「四叔,你那边有没有抑郁症的书?或者认识治癒这方面的专家?」
「怎么?你抑郁啦?我瞅瞅你怎么个抑郁法……」
谁知道李本溪严肃起来: 「抑郁症不是开玩笑的,亏你还是医生,有点医德行不行?」
「抱,抱歉……」
李南承被他说得确实有些不好意思,便以给他讲解抑郁症,介绍医生的方式作为赔罪了。
一本正经地讲解后,他突然想到当时李本溪拜託自己调查的药片。
「你上次让我调查的药物成分……」
李本溪却先一个眼神让李南承噤了声,他似乎并不想让李南承再提起这件事。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李慈溪便拉回到刚刚的话题,问道: 「那四叔你把爸爸的地址发给我吧。」
「好好好。」
李慈溪的手机铃一响,便收到了一条讯息。
「正好小慈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儿一起去,别让他跟大哥再掐起来。」
李南承又邪魅一笑,已然恢復了不正经的模样。
「顺道给他助助威,省得输了比赛再灰头土脸回来,我嫌丢人。」
「那你不去玩玩?不想凑凑我的热闹?」
「没空儿。」
李南承瞄了一眼桌子上一直闪着新消息的手机。
李本溪顿时就明白了,笑道: 「四叔的魅力,佩服佩服。」
去探望李北起的时间安排在了比赛结束的第二天,李慈溪想让弟弟好好休息休息,就定在了午饭前正好睡足了比较有精神。
返程是当天傍晚,如果相处还算愉快可以多聊一会儿。
如果不幸不欢而散,李慈溪就打算带着弟弟去附近好好玩玩散心。
——他已经提前做好了攻略,做了两手准备。
其实李北起的形象还停留在他四五岁的时候,人高马大,操着一口标准的京安话,单单他的气势似乎就让人有些望而却步。
但李本溪却偏偏觉得他没什么好怕的。
那会李北起工作很忙,经常早出晚归。
不过他的教育理念里孩子自小就应该养成独立的习惯,所以家里并没有请保姆,他很小就搬着板凳自己做饭吃,自己照顾自己。
虽说两人不能经常见面,但是李北起还是会抽出一段时间陪他度假。
大概只有几次,那是什么时候呢?
他亲自教李本溪打网球,那是李本溪接触的第一项运动,也是最喜欢的一项,这么多年总是坚持在打。
但他并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他的启蒙老师就是自己的爸爸李北起。
可是后来,每每拿起球拍的时候,一个小孩满脸灿烂笑容,反戴着鸭舌帽,抱着球拍无忧无虑地奔跑在网球场的样子就会反覆出现在他眼前。
对面是小孩的爸爸严厉地在指导他,他身上满是伤痕,却觉得很快乐。
只是这样的快乐很短暂罢了。
还有一次,他带着李本溪去草原骑马。
那时候他个子小,还只能勉强驾驭小马驹。
可是李北起觉得男孩子不应该怕受伤,什么都要大胆尝试。
于是那时候在他习惯了小马驹之后,便不让牧马人在一旁保护了。
在草原骑马的自由感觉,大概是他脑海里印象最深的有关李北起的回忆了。
只是父子之间的情谊总归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疏离,随着他年纪的增长却没有平復那种责怪的心情,反而肆意为更加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