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重口味的姜朝眠披着外衫坐在床沿边,语气坚定:「我要出去。」
没站起来立刻走,是因为伏商拦着不让。
他看自己的表情,感觉好像他的脚要是敢沾一下地,就会立马变成小美人鱼的鱼尾,然后化作泡沫消失。
姜朝眠被自己的想像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加重语气道:「你没听刚才长老说吗?我都好了,我可以走了!再不出去活动活动,我都要发霉……哎!」
伏商打横把他抱起来,像以前一样放在左手臂弯里,右手横抄过去,亲密地揽住人类愈发纤细的腰肢。
「那我陪你。」伏商说。
姜朝眠:「……」
他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伏商的肩膀上,祈祷不要被熟人看见。
同时也深刻反省到,以前脑子里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会觉得伏商是个听话乖巧的木头小孩!
春菏城中。
姜朝眠安静地待在伏商怀里,梁渠随身张开的结界将他们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但却隔绝不了外面的声音和画面。
数日前还宁静温馨的小城,如今仿佛成了末日中的一座死城。
城中空空荡荡,街上除去他们俩,见不到一个活人。寒风时不时将不知何处的哭嚎和惨叫吹到面前,带起令人骨寒的回音。
活人没有,死人却不少。
街巷边,墙角下,处处可见横卧的尸体。大部分血肉横飞,惨不忍睹,已全然看不出人样。
姜朝眠拨开伏商捂在他眼睛上面的掌心,忍住想吐的衝动,滞涩地问:「春菏的城主呢?没有人管吗?尸体就这样放着,只怕还会引起其他瘟疫……」
「也死了吧,」伏商随口道。
他弹出一小撮灵火,将路过的尸体点燃。
翠绿活泼的火苗仿佛自有生命,点燃一具便主动窜到下一具身上。
那些尸体接连烧起来,并且在火中宛若诈尸一般,不断扭曲挣扎,发出诡异的尖啸。
甚至还有一两具森森白骨支棱着爬起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试图朝他们所在的方向扑过来。
姜朝眠看得头皮发麻,恍惚中还以为自己穿到了丧失,扭头紧紧抱住伏商。
不想,伏商反手将他抱得更紧,与他如胶似漆贴在一起。
差一点。
只差一点,怀中温香软玉的鲜活身体,就要变成那副丑陋的模样。
伏商只要一想到此,就恨不得立刻把放蛊之人抓出来,用灵火烧上一千年。
「到底会是谁……」姜朝眠在伏商耳边喃喃自语。
巫族消失多年的蛊,竟会在这种时候重现于世,难不成……又是什么巫族的脱逃罪人?
可是这样大规模无差别的杀戮,有什么意义?对谁有利呢?
正想得头疼,忽然间,姜朝眠头顶被人摩挲了两下。
伏商用不容商量的口吻道:「你不用管,我会让巫族查个清楚。」
姜朝眠想了想,开心道:「也对,你现在又有信徒了。」虽然少了点,但聊胜于无。
伏商不需要什么信徒,他已经有了自己唯一的人类。
听着耳边噼啪作响的灵火,眼见街边的尸首全都化为一堆堆焦灰,他开口道:「可以了?回去吧,你身体……」
他「还没好」三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怀里的人突然一个猛子跳下来,健步如飞朝一处屋檐下跑过去。
「——哥哥!」
伏商吓得心臟差点挣脱出来,立刻飞身追上去,一把将人拦腰抱回来,却被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怼到了脸上。
姜朝眠欢快的声音响起:「快看小伏!这猫崽像不像你小的时候?」
伏商定睛一看,是只灰不溜秋脏兮兮的小野猫,浑身的毛髮炸得像刺猬,对着他不客气地嘶叫。
伏商:「…………」
他伸手一把夺过来,提溜着那野猫的后脖颈,小崽子立刻夹住屁股怂成一团,瑟瑟发抖,一声都不敢吭。
姜朝眠急了,伸手来抢:「你干嘛?轻点!它还那么小!」
伏商咬牙切齿地抬高手臂,不给他碰,「脏死了,不许摸他!」
竟然还说它像本尊,气死谁了!
姜朝眠可不吃这套,眼睛一瞪,喝道:「给我,我数到三!一……」
伏商:「……」
啊啊啊,好气!干脆把这玩意儿烧死!
小猫崽重新落回姜朝眠手中,吓得一个劲儿往他袖笼里钻。
姜朝眠怜爱地摸了摸它的头顶,轻言细语:「哎哟哟,吓到了吧?别怕,这个是你的老祖宗,大大猫!跟你差不多的。」
伏商:「……」
他气得脸颊都不受控制地鼓起来,死死咬住后槽牙:「我跟它不一样。」
姜朝眠瞥了他一眼,又用逗弄的语调对小猫说道:「哎哟哟,你老祖宗好像嫉妒了呢。」
伏商:「……」
虎落平阳。
没有尊严。
姜朝眠给小猫崽施了个洁净术,然后往怀里一揣,满意道:「走吧,我们回去了。」
伏商难以置信:「你抱它?!你这样抱它?!」
那以前可是他的专属位置!!!
姜朝眠:「啊,不然呢?我抱它,你抱我啊。」
伏商:「……哦。」
炸起的毛瞬间被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