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让酒精把你的脑子搞得晕乎乎的,这算什么享受?」
「看看周围,这些狂欢的气氛,动感的音乐,比基尼辣妹……呃,还有火辣的男人们?不管怎样,我是说,他们都很享受这一切。」
「我更愿意享受独处的时光。」尼古拉斯皱眉,「那些吵闹的背景音乐让我头疼。」
米沙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是吧,你从来没有参加过聚会吗?」
「不。」
「你这可怜的傢伙。」米沙充满同情地说,一口饮尽杯中酒,强硬地把尼古拉斯拉进舞池,「跳舞!」
「什么?」
「跳舞!」米沙喊道,「抬起你的手臂,就像这样!」
尼古拉斯不情不愿地抬起双臂,动作做得像个没组装好的机器人。
「这就对了,你可以挥臂,你可以摆臀,你甚至可以跳起来,怎么做都行。」米沙说,「把你的脑子从头顶拿掉,别在意你是谁,别在意乱七八糟的生活,别在意你随时都可能会死去,此时此刻,你需要在意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跟着节奏,然后感受——活着!」
或许是跃动的鼓点和光影模糊了一切,尼古拉斯也顺着米沙的节奏尝试摆动身体,一开始还十分僵硬,但他很快便掌握了诀窍。
「你的腰扭得真不错。」米沙冲他开心地大喊,「这就对了,伙计!欢迎活过来,生日快乐!」
去他的赏金任务,去他的陪审团,去他的职业杀手……
没有什么比酒精和笑声更具感染力了,不需要任何沟通,狂欢就是他们共同的语言。
一连串密集的鼓点后,音乐暂告一段落。米沙出了满身大汗,毫无顾忌地解开扣子,像雄孔雀展示尾羽那样袒露着胸腹的线条,尼古拉斯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一对身材丰腴、打扮火辣的年轻女郎来到他们身边,用力卖弄着胸前的沟壑:「嘿,帅哥们,你们有两个人,我们也有两个人,咱们为什么不一起玩呢?」
米沙笑嘻嘻地说:「你们想要『一起』玩,那会有些困难,因为我的好伙计尼古拉斯是同性恋,不过你们可以『一起』跟我玩。」
那女郎咯咯直笑,就在米沙憧憬着一个曼妙夜晚的时候,从他们旁边传来一声尖叫。
尼古拉斯靠在另一个女郎的身上呕吐,把她的紧身连衣裙变得一片狼藉。
「死醉鬼!」女郎推开尼古拉斯,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这是怎——」不等米沙发出疑问,一名对女郎觊觎已久的壮汉便迫不及待地站出来充当护花使者的角色,一拳揍向尼古拉斯的脸。不料尼古拉斯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米沙怀里,壮汉的拳头落了空。
看着对方怒髮衝冠的模样,米沙大感不妙:「哥们,有话好说,我根本不认识这傢伙——」
此时此刻语言相比拳头显得如此苍白,何况尼古拉斯把米沙当作救命稻草抱着不放,他只能艰难地后退避让。
「嘿,漂亮脸蛋,你们这是在……」
泰德大着舌头从人群中钻出,他来得不巧,正好站在壮汉追击米沙的路线之上,于是,一枚怒气冲冲的铁拳便亲密地问候上泰德的额头。
「嗷!」泰德发出一声滑稽的惨叫,倒在被吐了一身的女郎肩头,又被女郎尖叫着一通乱抓,最后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白痴,快跑啊!」泰德的闹剧为两人争取到时间,米沙拨开人群,拉着吐得七荤八素的尼古拉斯夺路而逃。
米沙跟尼古拉斯在前面跑,壮汉在后天狗追,喝得五迷三道的人群已经丧失辩识能力,看见他们这副模样,还以为是什么新的狂欢路数,便也加入奔跑的行列,很快在米沙他们身后便聚集起一条浩浩荡荡的队伍,人们衝出酒吧后门,一路尖叫一路狂笑,就像古巴狂欢节乱鬨鬨的巡游那样,场面十分壮观。
米沙跟尼古拉斯藏在后厨的垃圾桶背面,目送乱鬨鬨的人群远去,冷汗打湿后背,心跳快得好像要从喉咙眼里蹿出来,但是尼古拉斯忽然开始大笑。
「生命……是多么精彩啊。」
米沙意识到两人头髮凌乱、衣衫不整,自己的肩头还挂着不知被哪位女士抛下的丝袜,一时间没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感受到活着了吗?」米沙问尼古拉斯。
「从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我的心臟在跳。」尼古拉斯说,「我们是不是该回去看看泰德?」
「哦,随他去吧。」米沙一点也不同情那傢伙,他说过谁再叫他漂亮脸蛋就得倒大霉,看吧。
酒吧后门的灯光昏暗,但尼古拉斯黑色的双眼却显得明亮无比,米沙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一次看见这傢伙的笑容,还……挺好看的。
「听着,伙计,有件事我得告诉你。」米沙对尼古拉斯说,「我来陪审团不是单纯为了投票,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干的那些非法勾当——我手里有张关于你的通缉令,所以我要把你交给法院,去换取赏金。」
「交给法院?可是我们刚从法院溜出来!」
米沙一时语塞:「另一个法院。」
「太荒谬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尼古拉斯转身,「我要回旅馆去了。」
那真是可惜……米沙将手伸进裤兜,没有摸到肾上腺素笔,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那东西扔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