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倒在地上,瞳孔逐渐涣散,其间还倒映着「另一个」眼神漠然的维序官。

这时,贺逐山好巧不巧地撬开了暗室大门。

屋里一片死寂。

三人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浸泡在一地鲜血中的两具尸体死状狰狞,见之令人作呕,但对贺逐山来说,这些都比不上眼前「两个阿尔弗雷德」的事实令人震惊。

他在瞬间想明白今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尤利西斯两手插兜,抬脚踹开尸体,动作冷漠得像踢一隻死在路边的狗。

「这很麻烦的,」他皱眉点评道,「为了这两个傢伙,我要见很多人,写很多份报告,编很多个理由,圆很多个谎。这些事情会让我心情烦躁——而哥哥,你知道的,一旦我心情烦躁,我就不保证我会对你做出什么。」

「和他无关。」阿尔弗雷德挡下贺逐山。

尤利西斯顿顿,若有所思地瞟去一眼:「他?你们才认识第一天——第一个小时,你就开始维护他了?」

「我最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哥哥不应该乱跑,让我担心了一整个下午。」

「你担心什么?」阿尔弗雷德冷笑,「需要担心的人好像是我。」

「哥哥,你总是在给我惹麻烦。」尤利西斯置若罔闻,隔着一张书桌与阿尔弗雷德对视。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话,但贺逐山感到了他的紧张。

只见尤利西斯上前几步,将手慢慢搭在阿尔弗雷德的手上,一寸一寸,把他哥哥扣着相框的手指慢慢剥开——贺逐山终于看清,那是一张兄弟俩的合照。

阿尔弗雷德的身体像琴弦一样绷紧了。

那是防备、畏惧、愤怒,和作为弱者的无可奈何。

「你太不听话了。」尤利西斯垂眼看着,不由感嘆道,同时点了点相片里阿尔弗雷德的脸。他摇头:「原来这段时间的乖顺都是你的伪装,你一直在等这个机会。是我大意了,我一整个下午都在反省——」

「哥哥,我必须收回给你的奖励。」

尤利西斯淡淡道:「比如你最想要的自由。」

贺逐山陪着特察员第一百八十遍回看监控录像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监控当然是伪造的,没人比贺逐山更清楚这一点。但这个世界的规则往往是,只要那些人想,他们就可以製造出一份又一份虚假的证据,把发生的所有坏事都甩到别人头上——

比如那个倒霉的军官,和比他更倒霉的下属。

「您是否遭到军官凯文和军士太和的挟持?」

「您是否在被挟持过程中遭到伤害?」

「请您再次确认罪犯五官特征。」

贺逐山在调查问卷上连续勾了几十上百个「是」,又在问询记录上签了成千上百个本人姓名。一连串确认确认确认,最终换来片刻清净。

工作人员安排他在走廊上等,这一次他要等谁,贺逐山心里已然有数。于是他乖乖地坐在那儿,直到斜阳晚照,铺盖满地的夕阳就像一条融融流动的金子河,阿尔文穿了件大衣,慢慢走到他面前。

「哟,」他说,「又见面了。」

「感觉像在警察局提小孩儿——」他点评道:「成天惹是生非屡教不改的叛逆期少年,因为打架斗殴被警察带走。警察勒令他写检讨,打电话叫家长来接人,然后我就来了——但其实您才应该是做家长的那个啊,只是您总长不大。您说对吧,老师——」

说着戳了戳贺逐山脸上的创可贴,被贺逐山「啪」地打开。

「走吧,」阿尔文很有分寸,总在矜贵高傲的暹罗猫即将炸毛前一秒收回狗爪,顺手呼噜呼噜对方下巴,「我都打点好了。您不会再被讯问,也不会受到任何监视。」

「阿尔弗雷德呢?」

「阿尔弗雷德是谁?」

「少来这套。」

「噢,他啊,」阿尔文说,「尤利西斯带他回去了。他们是亲兄弟,他不会有事——放心好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他的人,应该只有尤利西斯。」

「……」贺逐山深吸一口气:「但我认为他已经给阿尔弗雷德造成了伤害。」

「比如呢?」

贺逐山想起那间暗室,和枕头上飘落的银髮,张嘴想说什么,又讷讷地咽回去。

「您才和他认识第一天啊,」阿尔文感慨道,「您就开始替他说话了。为什么我没有这种待遇?」

他和尤利西斯说了一样的话——贺逐山微微一顿,终于意识到尤利西斯身上令人疑惑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他有某种和阿尔文一模一样的东西。某种……走火入魔般的疯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贺逐山没兴趣和他打太极,不耐烦道,「你又救了我?」

「算是吧,我可欠了尤利西斯好大一个人情。」

「艾维斯呢?」

「那又是谁?」

「那个军官——少校。」

「少校?噢,我想起来了。不用在意,您就当他根本没见过您。」

「怎么可能?他对联盟忠心耿耿,不会被轻易收买……」

「老师。」阿尔文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淡淡道:「『篡改』一个人的记忆有很多种方法,我没必要全盘告知。顺便,您最好别再提任何别的随便哪个男人的名字了——我真的会忍不住把他们都调去边远地区轮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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