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两个都是好娃娃,就是命苦。」
易远所住的小区,是城中村改造的回迁房。这里的住户都是熟知的老邻居,谁家有个鸡毛蒜皮、三长两短,不出一宿,整个小区都能知道。
易远爸爸打他妈妈的事,也是人尽皆知的秘密。每次挨打,易妈不想儿子受到波及,都会把他赶出家。
周围的老邻居虽然好听八卦,但心肠都不坏,即便是小小的易远,也有人能把他暂时领回家,等风平浪静了,再把人送回去。
而崔婷,是第一个领易远回家的人。
易远性格拧,认准一个就不会变。从那时起,小小的易远每次被赶出家,都会跑到崔婷家门口,等着她把自己带进门,再给他煮一碗麵吃。
再后来,易远大了些,学会了保护妈妈。再碰到爸爸喝醉上门,他会先把爸爸赶走,再习惯性出门。
因为他知道,妈妈不想他在家,不想被他看到脆弱。
在那个并不幸福的童年和少年期,崔婷曾是易远无助人生中的一束光。易远把她看得像妈妈一样重要,也想像妈妈一样保护。
可这束光却在他十五岁那年,被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男人狠狠掐断。
崔婷自顾不暇,易远再也没有机会去她家。但爸爸殴打永不停止,直到刘姨再次收留了他。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易远成为了刘姨店里,最不想看到顾客。除非他爸爸回家,否则,易远从不会来这里吃麵。
随着年龄的增长,易远给自己穿上了坚硬铠甲,他学会了假笑和伪装。但刘姨知道,他的痛苦别人看不到。
所有的一切,都在易远把纪宸带来的那天,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他肯带人来这里,相当于把自己脆弱的那面,全部抛出给纪宸看。
「那孩子把你看得很重要。」
纪宸不知该怎么回答。
到底多重要才算重要。
误会解除,他们的关係并没有因此拉近,却因缺少了「恩怨」的牵扯,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陌生人。
淘汰赛前夕,队友们为缓解压力,张罗着聚餐。易远本想推了,但电话打了好几轮,队友的热情挡不掉。
易远没胃口吃东西,只是一杯杯灌酒。
大智夺走酒杯,「队长,别喝了,太多了。」
「给我。」易远尝试去夺,并没有抢到。
小明出主意,「咱都别喝了,玩游戏怎么样?」
几个队友急忙应和,「行啊,玩游戏!」
「就是就是,老喝真受不了。」
「我胃都抗议了。」
「我头也疼。」
大智拿个空酒瓶倒摆在桌上,「咱们就玩『醉酒呼叫』,瓶口转到谁,谁就交出手机,其他人随机从通话记录里找个号码,给他打电话,把人叫过来。」
「来了就算赢,输了的,比赛结束请大家吃饭。」
众人无异议,游戏开始。
易远差不多进入醉酒状态,他趴在桌上,没参与游戏,也不清楚游进行到了几轮,直到有人从他兜里掏走手机。
小明拿着手机划拉半天,在一周前的通话记录处停下。
他看着易远备註里的【渣男】,「这是谁?」
队友们纷纷凑过来看号码,确定不是自己才放心。
小明又点进详细记录,大概一周之前,易远和「渣男」的联繫非常频繁,应该是很熟的关係,但最近一周没有任何通话记录。
小明跃跃欲试,「这电话打不打?」
「打啊,正好看看有多渣。」
所有人都喝了酒,胆子也大,直接拨通了渣男的号码。
那头的人接得很快,声音凉凉的,「餵。」
「喂喂,你是渣……不是,你是易远朋友吗?」
「哪位?」
「易远喝醉了,你要不要来接他?」
「地址。」
「青园街私房小菜603房间。」
「嗯。」
看着被挂断的电话,队友面面相觑。
「嗯是啥意思?来还是不来啊?」
「这人好果断,没人情。」
「我咋觉得,声音有点熟。」
「这么说起来,我也觉得耳熟。」
不到十分钟,包房大门被人推开,英俊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口。
大智傻愣着眨眨眼,「你是渣男?啊不是,哥夫!」
趴在桌上的易远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头,循着大家的目光看。
就一瞬间,易远挺直腰板,彻底清醒,「你怎么来了?」
纪宸主动坐在他身边,「你队友请我来的。」
「诶对对对。」小明鬆了口气,「我们叫哥夫来的。」
大智忙着拿新杯子给纪宸倒酒,「哥夫,我先敬你一个。」
纪宸的玻璃杯还没握紧,就被易远夺过来,「他不能喝,你们别瞎劝。」
「啊?哦哦,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
纪宸说:「没事,少喝点问题不大。」
易远把汽水摆在他面前,「少逞能,一点你也不能喝。」
纪宸握着汽水杯,「好,不喝。」
几个队友交换了眼神,脑子里想的都是:队长真是妻管严,哥夫被搞得服服帖帖的,牛逼!
纪宸缓和气氛,「不是快比赛了,怎么还喝这么多。」
大智嘆气,「就是因为快比赛了,我们才陪队长喝酒解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