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说我们假扮?咳,我们用的……就是……魔教的六方天宇阵啊。」带头黑衣剑客口中仍不断吐出鲜血,嗓音沙哑,气若游丝,勉强抬起手腕,「我们手上……有梅印。」
「还嘴硬。」赵扬居高临下,不屑哼道,「魔教教众是不会自称魔教的。」
「哦?他们并非魔教之人?」叶先圻手心敲着玉笛走过来,蹲下身从隔壁货摊上拔了根木筷拨了拨黑衣人的手腕。
「哟。」叶先圻笑眯眯看着黑衣剑客。「你这梅印……还真的是画上去的呢,装怎么也不装像点?连刻个纹身都舍不得吗?」
「你……」黑衣剑客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看得赵扬心里发毛,就像是这黑衣剑客早就料到他们会说什么。
赵扬刚想出言发问,那黑衣剑客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高吼一声:「天佑我梅英圣教!」便脑袋一歪,颓然砸地。
竟是都咬舌自尽了。
剩余五位在地上呻|吟蠕动的黑衣剑客见状,喉间尽皆发出似是老妪悲鸣的喑哑嘶吼,随即也都头一歪,再不动弹了。
赵扬扫视一圈,真有勇气,竟然全都咬舌自尽了……
一下子六个人当街横死,曝尸街头,丝丝的血腥味混在风里直往鼻尖里钻,让还不习惯看血腥场面的赵扬打了个冷颤。
「啊呀啊呀,这就死了?」叶先圻扔了木筷站立起身,指间长笛一转,模样颇是有些遗憾。
二楼茶客见好戏结束,街头只剩狰狞死尸,纷纷嫌弃散去,或各自继续吃茶、或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
紫衣女子拢住破痕累累的衣襟,持剑抱拳,语音清晰洪亮:「在下青云派苏婉瑶,今日多谢两位公子仗义相救,不甚感激。敢问两位恩公高姓大名?」
「苏姑娘客气。」叶先圻颔首浅笑,「在下叶先圻」。
赵扬亦一抱拳,粲然笑道:「路见不平理应拔刀相助,苏姑娘言重了。在下赵扬。」
苏婉瑶看着面前笑得霁月清风的赵扬,一时间有些呆愣,片刻后才恍然回神,红着一张脸,声音也低了八度:「师父师姐还等着我将刚买的吃食带回去。赵公子,那……阿瑶先告辞了。有缘再会。」
说罢用持剑的手捂着凌乱的发冠,一手捡起地上食盒,头也不回地跑走了,片刻就不见了踪影。
「有缘再会呢……」叶先圻指间转了圈笛子,眉眼间儘是揶揄的神色,「也没说跟我再会……」
「对了,赵哥你何时改名叫赵扬了?」叶先圻眼神一凛,朝他射过来。
第26章 低调回庄(加更)
「改名?」赵扬面上笑容还未褪去,呆了一呆,旋即道:「噢……行走江湖,自然要用化名。」
「化名?」叶先圻的声音听起来颇是不可思议。
赵扬轻轻嗯了一声,不着痕迹地转过头,望向这些咬舌自尽的黑衣剑客。
奇怪,为何会有人假扮魔教在此闹事?
赵扬踏步上前,拿起思逢剑从衣角划了一块布裹在手上,蹲下身隔着衣料抓起黑衣剑客的手掌挨个仔细查看。
用剑之人,往往在右手拇指和无名指上面会有厚茧,他这几天学剑是深有感触。而这些黑衣剑客的右手的拇指茧很薄,且是新茧,反而是虎口和食指上部结了厚厚的旧茧,却像是使刀的特征。
「咦?有趣。这些人竟是惯长使刀的。」叶先圻将玉笛收入袖中,也跟着屈膝蹲下,虽然语气轻佻,眼中神色却甚是严肃。
「你看。」叶先圻往黑衣剑客额头上一指。
赵扬抬眼望去,见黑衣剑客被布巾包着的额头下露出一道深浅分明的日晒印。这印子却与头巾并不吻合。
「啧啧,就说装也不装像点,额头上好歹涂点粉啊。」叶先圻起身嘆道。
「这印子?」
「他们平常戴的是高帽,不是头巾。」
「你是说……」赵扬抬头瞪着叶先圻。
「我是说——他们是冒牌的。」叶先圻长身而立,从怀中摸出了把摺扇,扇身一展,施施然道。
赵扬:「……」
赵扬沉默了。
赵扬仰视叶先圻的那柄摺扇,扇上龙飞凤舞的四个草书大字:「玉树临风」。
昨晚夕阳逆光下,他竟然没注意到上面是这四个字。
叶先圻笑得甚为臭屁:「这是我名字的谜面,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创意?」
赵扬:「……」
你开心就好。
「何人在此生事?!」
一位身着红衣便装的县衙捕头从街角冒了出来,携着绳索、领着两名捕快在满地狼藉中姗姗来迟。
仿若掐准了秒表一般,他们正想找人善后,善后的人便出现了。
赵扬不着痕迹往叶先圻身后一躲。
可那捕快却早已瞄到了他,面上堆着笑,朝他抱拳道:「原来是赵少侠!在下听民众报案说,有黑衣六人在此地当街强抢民女,扰民滋事,太过可恶!感谢两位少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如今犯人既已畏罪咬舌自尽,在下这就将他们带回县衙,再行处理。」
叶先圻抱拳行礼道:「有劳官爷了。」回头看了眼赵扬,笑道:「那……我和赵少侠就先行告辞了。」
浓眉大眼的捕头微微点了下头,就张罗着那两名捕快用麻袋扛人了。
赵扬跟着叶先圻缓步退到马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