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竹宁皱了眉头:「不行,我憋着一口气挣扎到现在,变成了这么一个怪物,如果什么都不做,那我醒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十六掌心一紧,脸上的神色有些无助:「我,一直以为……」
竹宁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将十六的手掰开:「再等下去天就快亮了,耽搁不得,十六,等我把驸马变成殭尸之后你就可以自由了,不用再浪费生命陪着我。」
十六脸色一白,手一用力,五根指头又一次拽住了竹宁的手腕,他力气本就大,这下较了真,即便是已经变成殭尸的竹宁也无可奈何,只听十六近乎执拗的说:「我不走,我买东西,给你磨牙。」
竹宁有些来了火气,声调扬了起来:「不用你买,我咬驸马就行了。」
「我不走,你也不准走。」
竹宁气得狠狠拍他脑袋:「你发什么神经!」十六埋头挨打,一言不发,只是拽着竹宁的手腕,半分不松,等竹宁打得累了,无奈的问他,「你到底想干嘛?」
「你不要我,我不知道,去哪儿。」十六这才抬头看竹宁,眼神中暗藏的无助让竹宁心头莫名的一阵酸软,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种犯罪的愧疚感,她抬手想摸摸十六安慰他几句,但是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明明就是十六碍了她的事,倒还让她心怀歉意。
她一声嘆息,忽听「笃笃」两声敲门声,屋子的男主人在外面带着几分担忧的问:「请问两位出了什么事吗?」
此时听见这个声音,十六心底一慌,手臂一使劲儿,将竹宁往怀里一拽,两隻胳膊像铁臂一样将她紧紧环住,对着外面便道:「没事你走吧!」
他这话说得顺溜,竹宁惊讶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听门外真的传来那人转身离开的声音,竹宁心头一急,大声喊道:「站住!给我回来!」俨然是一副当初还是公主时的口吻。
十六心慌的将她抱得更紧。
门被推开,男主人点着灯笼照进屋里,看见十六恶狠狠的将他瞪着,他怀里抱着的那人也恶狠狠的将他瞪着,男人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开罪了这两人:「二位这是?」
「相公?怎么了?」女主人也被这半夜的打闹吵醒,她披着衣裳也走到了门口来。
竹宁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身子猛地一挣扎,如泥鳅一般逃离十六的禁锢,双腿併拢,大跳两步,直直向那妇人扑去,男主人大惊,忙将自己的妻子往怀中一抱,退到院子里,躲开了竹宁的突然袭击,他大怒:「你要做什么!」妇人也是一脸惊惶,忙问:「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十六也忙起身追了出去,他准备上前制住竹宁,竹宁此时的眼瞳如血,躲开十六,再接再厉的扑向那妇人,嘴里大喊着:「驸马!你还我命来!」
十六一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那夫妇二人脸上神色更为诧异:「驸……驸马?」
第七章
竹宁指着妇人的脸大声道:「不要以为你这辈子投了个女胎我就识不得你了!你这眉眼,耳边的那颗痣,还有鼻翼边的胎记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就是三百年前大晋王朝与我竹宁公主订婚的驸马!」
十六张大了嘴呆呆的望着那妇人,原来……驸马另有其人……
夫妇俩面面相觑,奇怪的望着竹宁:「姑娘,你在说什么?」
竹宁宛如字字泣血道:「我生前自幼多病,十七岁那年,我病得无法下床,是你!就是你!在我昏厥的时候抱着我痛哭,将我活活憋死了去!你这个害我性命的凶手,枉费我当年那般喜欢你!我那么喜欢你,你却……你却……」
十六呆怔:「憋死的?」木讷如他此时也生出了一股哭笑不得的衝动,难怪她要说她憋了一口气活到现在。
夫妇二人却听见了竹宁话中的另一个词:「生前?」
竹宁默了一会儿,紧紧拽着拳头,脸上愤怒的神色中隐约带了点悲伤:「更过分的是,你居然在我死后不久便又成了亲。」
十六一怔,始知竹宁在意的,怨恨的原来是这件事。
竹宁与驸马是自小定的亲,小时候她便喜欢追在驸马的身后一个劲儿的喊他「萧然哥哥萧然哥哥」,她身体一直不好,十七岁的时候大病,晕厥在床,大家都以为她死了,但她那个时候其实还是有气的,驸马心痛难抑,抱着竹宁嚎啕痛哭,本就气若悬丝的她,就那样被男子宽厚的胸膛挤得闷死了去。
她下葬后,心有不甘的魂魄一直跟在萧然身边,她以为萧然虽然失手闷死了她,但心里还是对她有情的。却不料从小与她长到大的驸马,却在来年开春的时候娶了妻。
「你这寡情之人,今日我定要让你悔不当初!」她纵身欲跳,却被十六从身后拦腰抱起,竹宁大怒,「你放开我!我也要让她变成殭尸!她为什么可以投胎转世,生生世世都活得这么幸福!为什么我却要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甘心!」
十六沉默,小院里只听竹宁似哭似怒的喊着:「为什么他可以那么轻易的忘了我,我还要一直记得。凭什么他能那么轻而易举的幸福!」她挣扎了一会儿,发现十六的力气确实是她所不能抗衡的,竹宁耷拉了脑袋,声音低低道,「我只是……不想被忘记。」
宛如那天听到竹宁说「太阳,好漂亮。」时一样,十六呼吸一窒,心头疼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