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竹宁突然道:「唔,就这样吧。」十六咬了一口兔子肉,呆呆的看竹宁,「你和我一起去。」
「什么,仇?」
竹宁却答非所问:「现在离大晋元武八年有多久了?」
十六脱口道:「三百二十八年,又,两个月。」
「三百多年啊。」竹宁道,「我心中有怨,死而不腐,自然是要了了这怨才能去投胎的。现在我对这人世不熟,也不知仇人要去哪儿寻,所以你要和我一起,不然,我就炸了你。」
十六点了点头,反正离开了盗墓人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竹宁站起身来:「我是殭尸,见不得阳光,所以我们晚上赶路,白天休息,起来上路。」反正他平时挖坟也是晚上工作,白天休息,十六又点了点头,一手拿了只兔子,一边吃着一边走。
竹宁在前面跳了一会儿,但见身边两脚迈开的十六比她走得快多了,她心中不满,撅嘴道:「不行,你走得快些,你背我。」反正他力气大,竹宁看起来也没个几斤几两的,十六又点了点头,老实蹲下身子,任由殭尸爬上了他的后背,然后抱住他的脖子。
竹宁看着十六的脖子,难以控制的咽了口唾沫,但是一想道那难吃得几乎让她把肝都要吐出来的味道,竹宁又耷拉了脑袋。她趴在十六的肩头,叼着他的衣服,不满的磨着牙,道:「明天,你去买块护肩吧。给我磨牙。」
十六又顺从的点了点头,任由殭尸在他肩头把牙磨得咯吱咯吱的响。
忍了一会儿,竹宁还是忍不住牙痒:「你把兔子骨头给我一块。」
十六依言给她了,然后不由问道:「你是狗,还是,老鼠?」
竹宁用头撞他的后脑勺:「你才是!赶路!」
第三章
如竹宁所言,他们晚上赶路白天休息,十六还要用自己休息的时间去给竹宁买磨牙的东西,比如骨头,玉米和他自己的护肩,他没想到竹宁的牙这么厉害,短短五日,已经被她磨坏了两个护肩了。有时候即便木讷如十六,也想买块磨刀石塞她嘴里,让她消停一会儿。
又是一个傍晚,十六买好了晚上赶路时竹宁要啃的东西,正走到了客栈楼下,忽然被一隻手拽了住,他转头一看,是前些天从竹宁墓室里面跑掉的那两个盗墓者。他木然的望着他们:「什么,事?」
「什么事?我花了五两纹银买你给我做事,你这狗奴才那天居然敢趁机跑了!跟爷回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十六被他们拽着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之前竹宁嘱咐他的话,说她会炸了他。他停住脚步,任由那两人如何拖拽,他也站得稳如泰山,不动不移,他道:「不去。」
一个从来只会顺从的奴才开始反抗,两人气得火冒三丈,其中一人抽了腰间的皮鞭便开始抽打十六。
十六自幼被打惯了,也不会反抗,直愣愣的站着,任由身上被抽出了一条条血痕。
「谁准你们打他了!」一声娇喝自头顶传来,竹宁大力推开客栈二楼的窗户,翻身一跃径直跳了下来,她双脚併拢跳至十六身前,一把捉住皮鞭,狠狠一拽,那人猝不及防,被拉得一个踉跄,跪在了竹宁跟前。
竹宁凑到他脸前,对他张开了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我咬死你!」她双唇泛乌,眼眸如猫,吓得那人往后一仰,几乎是爬着离开了此处:「妖怪啊!妖怪!」另一人也被竹宁吓住,他仿似想起了竹宁的面容,脸色一青,双眼一翻白,竟被吓得生生晕死过去。
竹宁一转身拽了十六的手,跳着往城门那边而去:「我们走,城门要落锁了。」
「竹宁,磨牙……」刚才被抽打的时候他手中的东西已落了一地,竹宁根本没给他捡东西的时间,牵着他便离开,像是生气,又像是在逃避什么。十六回头一看,却见客栈之中慢慢走出了一个青衣道士,他摸了摸在地上晕死过去的人,又转头望向他们,神情意味不明。
出了城门,行至城郊树林中,竹宁才放开十六,这时太阳还有一点挂在山头,余晖洒了满天。
竹宁蹲下身子,捂住脸,隔了好一会儿才传出一个弱弱的声音:「太阳……好漂亮。」
十六一愣,这才想起殭尸是不能见太阳的,这应该也是竹宁醒过来之后第一次见到太阳吧。他失神的看着竹宁,直到她抬起头,目光透过重重树影,在星星点点中偷窥霞光照耀的天空,她的脸像是被灼伤了一样,一块红一块白,看起来十分吓人,她道:「阳光也很温暖。真想,再看一次。」
看见竹宁的神色,素来呆滞的十六此时却不知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样,心口有些奇怪的感觉。
第四章
晚上赶路,没有东西磨牙的竹宁便开始絮絮叨叨的讲话,她先将他训斥了一顿:「你力气这么大,人家打你为什么不反抗,他们这样的傢伙,再来十个你也不会打输。」
十六背着竹宁垂着头不敢搭腔,直到竹宁教训得累了,他才道:「从小如此,我不知,可以反抗。」他很小的时候便被父母卖掉,他的人生好像除了被倒卖就是挨打,没人教过他怎么反抗,也没人告诉他可以反抗。
竹宁听罢默了默,她嘆了声气道:「以前我皇兄去狩猎的时候捡了一隻小老虎回来,因为太小所以就丢给一隻母狗来养,小老虎一直很怕那隻狗,等它长大了,明明可以很轻易的将狗咬死的时候,它还是怕它。」竹宁伸手摸了摸十六的脑袋,「其实没必要害怕的,你明明很厉害,你只是走不出自己的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