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婳拱手作揖,「傅将军谬讚,若没点本事,怎会被安插到皇上身旁,且还能从严庆口中套出话。」
傅钧笑道:「但是挑拨离间这招对老夫没用。」
他这镇国大将军的位子还是早前先帝在时从许湛手中接过的,许湛失了兵权,对他可谓是怀恨在心,又怎会同赵婳所说,愿意放下怒气,改和他结盟?
「有没有用,只有傅将军自个儿清楚,言尽于此,奴婢先行告退。」赵婳欠身,迎着辰时的朝阳往皇城深处走去。
……
玉圭一下一下击打掌心,傅钧阖眼,在马车上回想那几番话,心绪起伏不定。
如若真是如此,那严庆势必是要今早除去的。
但是许湛那边,他定然不会与之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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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庆从御膳房端了荔枝往思政殿去,在殿外瞧见赵婳,便过去跟她同路。
「赵姑娘,不在怡和殿养伤,跑思政殿来作甚,皇上瞧见了你免不了一顿骂。」
赵婳唇色泛白,一副伤未痊癒的虚弱模样,「近段时间因为身上受伤,整日昏昏沉沉,连皇上什么时候来怡和殿我都不知道,这不身子好了一些便想着皇上处理政务时倒倒茶水,伺候笔墨。」她声音小了几分,「也能让皇上时时见到我,想着我。」
严庆戏谑一笑,倒惹得赵婳不好意思,她红着脸瞧见严庆手中端的荔枝,「公公,不如就让我代劳,给皇上送荔枝去。」
「罢了罢了,就让你去。」严庆同赵婳走上最后一节台阶,将琉璃盏递到她手上,「咱家就不进去打扰了。」
「谢公公体谅。」
「去罢,别让皇上等久了。」
赵婳进殿,殿中有扇大大的屏风,将宫殿一分为二,若是小声说话,屏风外面的人自是听不见里面的谈话。
霍澹正在窗边榻上伏案批奏摺,听见动静闻声抬头,早前怡和殿就有宫人来通报,说是赵婳出寝殿了。
伤还没好便出去,也就只要挑唆傅钧这事让她如此不顾身子。
霍澹便也只能由着她去。
下颌抬了抬,霍澹示意她做到对面,「过来坐。」
装了荔枝的琉璃盏放在桌上,赵婳落座,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便听霍澹率先开口。
「如何?傅钧怎么说?」
赵婳惊讶,「我这都还没说话,你怎知我要说的是这事?」
「傅莺昨日跟朕请旨归宁,你今日又出了怡和殿,不是为此事还能为甚?」霍澹放下毛笔,捻了一颗荔枝在手上,低低一笑,「还是说,赵姑娘来专程给朕送荔枝。」
赵婳:「……」
「借许丞相和许太后一用,傅钧约莫是上钩了。」赵婳眼底一抹亮色,高兴回他。
霍澹不确定,「傅许两家水火不容,你又怎知傅钧会与严庆离心?」
「依照傅钧的性子,他肯定不愿意低头跟许家合作,不会主动藉此事跟许湛示好,这样一来,我们的计划就不用担心会被许湛知道。傅贵妃昨日急急回娘家,定然是跟傅钧提起过这件事。傅钧预先便知道了此事,今日我再去游说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点自己的想法,经过我的一番伪交心之谈,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霍澹一边剥荔枝,一边听她说,问道。
赵婳摸摸下颌,老成道:「想杀严庆的心,差不多了。」
霍澹摇摇头,在赵婳没看到的那瞬间宠溺一笑。
他将跟前的小碟子推过去。
那碟子中全是他方才剥好的荔枝。
「听昭仁说你喜欢吃荔枝,念你手指有伤,朕就勉为其难将就你一下。」
荔枝是冰鉴里冰镇过的,赵婳喜欢冰荔枝,也就没有拒绝,「那便谢谢皇上了。」
赵婳吃了颗剥皮荔枝,荔枝的沁甜从唇齿落到心尖,「傅钧那边差不多了,如今就看皇上您了。」
霍澹指节敲打桌面,缓缓开口,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筹谋至今,韦仲旌顺利和严庆搭上线,并且与严庆开始有密切往来,这便是刺向严庆的第一支箭,也是霍澹最初的想法。
后来遇到赵婳,她误打误撞,发现了这帮人一些列秘密。
许湛除去异己——严庆,这便是第二支箭。
挑拨严庆与傅钧的关係,使他们二人离心,借傅钧之手,发将严庆一军,此乃第第三支箭。
三箭齐发,严庆此次必死无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而这东风,也快来了。
碗中的荔枝被赵婳两三口吃完,她仍觉不过瘾,伸手去拿霍澹跟前的那琉璃盏中的,哪知手刚碰到一颗荔枝,手背上便被霍澹拿起的笔桿重重打了一下。
「荔枝属温热性,吃多上火。朕这一颗也没吃,怎的你还想都吃完?」霍澹手背贴到盏壁,将那琉璃盏往里一推。
赵婳幽幽看他一眼,暗自腹诽一声「小气鬼」。
霍澹在一边不急不慢剥荔枝,又不急不慢吃荔枝,赵婳只能眼巴巴看着,方才那几颗荔枝就已经将她肚子里的馋虫引了出来,如今真是想吃。
放着好好的益州刺史千金不当,跑这宫里来废脑子。
在益州,荔枝想吃多少吃多少,是什么让她在此处垂涎欲滴、眼巴巴瞧着别人吃东西嘴馋?!
是那一生要强不屈的事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