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知道这样会逼死太傅……太傅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尹弛屠戮无辜之人……」
城楼上,目睹这一幕的尹华手脚冰凉,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尹承,「先前是我没想清楚,现在才看明白,我没有想到太傅对尹弛有如此深厚的师生之情,但你是知道的……对吗……」
尹承眼里是止不住的怒火,即便是他,也不曾想到邓太傅竟愿意以死为尹弛洗罪,此刻被尹华这般质问,更是怒火中烧。
他不由怒道:「我知道又如何,太傅不能为我所用,成为尹弛的助力,那我必然杀之!」
「皇兄,太傅……他是无辜的……」尹华对邓太傅是有感情的,昔年曾受过邓太傅的恩惠,看见太傅自刎于街前,心里并不好受。
不想尹承的怒火被尹华的无辜二字彻底点爆,「他无辜……那其他已死之人便有罪吗?!」
尹承眼睛猩红,「若不是他尹弛犯孽,太傅也不会死!」
尹华看着这样的尹承心惊不已,「尹弛杀的人不全然无辜,你让太傅以为他杀的多是无辜之人……」
尹承闻言讽刺大笑,「本王是有夸大之语,但难道本王说的儘是假话不成?!」
「你给本王谈无辜,那本王便与你来谈一谈!」
他面容扭曲阴郁,声音狠厉,儘是刻骨的恨意,「本王的母妃与妹妹,妹妹尚不足十岁,她无不无辜?本王外公、族兄、姊妹全府上下几百人口又无不无辜!麾下林将军一家老少妇孺何其无辜!户部曾文、刑部洪新、大理寺卿、都察院御史、数不胜数,只要和本王沾了干係的,全族尽灭,这些人又何其无辜!」
「他比本王狠多了,你明白什么叫屠杀吗?」
「是不给人任何开口求情的机会,是一个不留,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他一手用力抓着尹华的衣领,一手直指城外,朝尹华大吼道:「你去护城河看一看,看看里面有多少无辜之人的尸体,你去看一看啊!」
「本王今天就是要让他亲眼看着敬重的老师死在面前!就是要他也尝一尝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本王就是死也要拉着他一块下地狱!」
被怒火裹携的尹承字字森然,「太傅难道是本王逼死的吗?是他尹弛,是他尹弛亲手杀死的!是他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师!」
尹华脸上血色尽失,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两人一时僵持,突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人一窒,往入口望去,整齐划一的士兵飞速从两侧楼梯入口上来,不过片刻便形成了包围圈。
接着对面出现了他们此刻最不想见的人,尹弛。
一旁的易轻舟满脸厌恶地看着他们。
尹承看见他们,只愣了一瞬,轻轻鬆开了尹华,他笑了一声,「难怪……本王还奇怪呢,为什么你们敢单枪匹马出现,又为什么只有一支箭……是你动的手脚,真是好本事……」
见尹弛不语,他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本王送给三弟的大礼,想必定是很满意的吧。」
尹弛挥了挥手,有人上前给尹华递过一个盒子,尹华一怔,「这是什么?」
一头雾水地打开盒子,看见里面的东西后久久不能回神。
尹承不知道他在发什么呆,便道:「你在干什么,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发呆。」
说着想去拿过盒子,看一看究竟。
谁知尹华身体反射性地躲开他,不想撞上了墙,他一下吃痛,手中一松,盒子摔落在地,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只见里面是千机营的兵符和各种尹承与官员私下勾结的信件。
千机营面上一直以靖王为尊。
那些官员都是与尹华往来密切,支持尹华的亲信。
「这兵符……」尹承一惊,下意识往身上一摸,摸了个空。
这兵符不是他在那吗,什么时候到了尹弛手里。
尹华看见尹承的动作,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皇兄,看见千机营的兵符,你为什么这么惊讶?我记得千机营的兵符早年便遗失了。」
见尹华这么盯着自己,尹承没有立即答话,他缓缓蹲下身去,捡起一张信纸,垂眸看着上面的内容,轻声道:「果然……还是有这一天啊。」
「为什么……」
尹承站起身,「没有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为利而已。」
「我一直很相信你……」尹华身体开始发抖,脸上只剩一片惨白。
他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敬爱了二十年的兄长,竟只是将他当作棋子,借他的手剷除碍眼的绊脚石。
自以为的亲信和兵权,不知在何时成为了尹承的力量,亏他还一直以为尹承是在真心帮他。
想及往常那些密切往来,他不曾避讳过尹承,本以为是兄弟之间的信任,不想成了一把把捅向自己的刀子。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蠢,好骗。」
尹承看着双眼通红,浑身颤抖的尹华,眼底是讥讽之色,他不介意再捅上一刀,「事到如今,我大势已去,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
「尹弛是嫡子,一出生便是尊贵的太子,你虽然生母早逝,却有皇后抚养,自然尊贵非常,但我亦是长子,立嫡立长,难道就不尊贵?可自有你二人的出生,再无人看我!」
尹承讽笑了一声,说出那些压抑已久的不甘,「这些年来我每日勤勉,未有一样落下,可我不能比过你二人,那般便是有争宠夺嫡之心,因此只好修得一个温良恭让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