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他看到眼前这些大动干戈的人,并与他们大眼瞪小眼干瞪时,先是不明所以然,再忽然觉得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不一样的是人物变动了。
他这次倒没有像岭南那次一样,急着与薛骆迁拉开距离,反而是在薛骆迁放下他后,往薛骆迁身后退了两步,似乎被人看到他被抱着进来,有些不好意思。
那群人正站在陵园中央,围着其中一人,气氛原本严肃紧张,因为他二人的到来,缓解了不少。
被围在中间的那人实乃意料之中,便是他们从前就有些怀疑的人,沈慕彦。
此人还是那身平常打扮,怔怔地看他们俩,再看一眼夜行衣人群中的两个人。
那堆人中,另一个「北冥晏」举着一把剑,自下颌处扯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少年英气十足的脸。
姬朝星见沈慕彦还在愣神,不耐烦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断袖还是怎么的?!」
「噗嗤——」叶笑云第一个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萧衍第二个别过了脸。
姬如垣也撕下脸上的面具,无奈道:「朝星……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自己知道便好,何必对他人多做解释?」
「这话我可不同意,什么叫做家丑?我这洁身自好的好徒弟啊,二十多年来跟出了家似的,如今好容易铁树开花,分明是喜事。」
姬如垣对南宫卿水作揖道:「南宫小夫人说得极是,是如垣思虑不周,言语冒犯了,望诸位切莫见怪。」
南宫卿水讚许道:「嗯,知错就改,还是个好孩子。」
姬朝星哼了一声。
北冥易疑惑道:「家丑?如垣哥是骆迁哥的娘家人吗?」
姬如垣解释:「薛、姬两家是有姻亲在身的,就如你们家和薛家有姻亲一样,你这么说……呃,也不算错吧。」
北冥易还想说什么,被身旁背弓的霍慎方轻轻扯了扯衣袖。
「不过确实是过于直白了……看看,咱们小骆迁的脸色都不好了呢~」
薛骆迁无奈:「师父就别打趣我了。」
沈慕彦自他二人进来,就一直盯着他们看,对吵吵闹闹的人群完全无视,好久才道:「原来如此……好一招引蛇出洞。」
姬朝星怒道:「少说废话!摘下你的人|皮面具!」
「姬小公子说的话,我听不明白?」
叶笑云笑道:「别装蒜了。真的沈慕彦早已被人杀害,神墓楼楼主的长子,也就是你的「哥哥」沈慕枫,前些日子也被发现惨死于家中。
「怎么?人家发觉了你的不对劲,你就忍不住下了杀手?这么沉不住气?若不是薛骆迁早就怀疑你,暗中派人保护沈慕羽,恐怕他现在也是你手下的亡魂了吧?」
「沈慕彦」没有回答,叶笑云又道:「是你自己露脸,还是我帮你撕?」
「沈慕彦」不解:「我不明白,难道诸位千里迢迢赶来此地,只是为了为难于我?」
薛骆迁道:「你又为什么出现在此地?北山禁制,外人不得擅自入内,更何况这里是北冥家的陵园。」
「自然是跟着诸位来的。」
薛骆迁点点头:「怕我们挖坟掘墓,发现你还活着?」
「沈慕彦」闻言顿了顿,继续礼貌地微笑:「薛盟主说的话,我实在是听不明白。我只是担心诸位做出什么傻事,又觉得对各位前辈告密有失风度,这才退而求其次,自己跟了上来。」
南宫卿水哼道:「简直满嘴谎话,男人啊,怎么个个都是如此。」
姬如垣道:「那按照公子的意思,我们几个还要感谢公子不成?」
「沈慕彦」非常厚脸皮:「都是江湖中人,自家人就不必与自家人客气了。」
姬朝星横剑又进三寸:「住嘴!!谁与你是自家人?!」
「沈慕彦」退了一步:「姬小公子这样,会令我很为难的。」
「你还会更为难!」姬如垣将手中的剑抛给薛骆迁,「沈慕彦」看见那剑,眼神亮了亮,身形微微一动,似乎要上去抢夺,姬朝星举剑对着他:「不准动!」
那是一把北冥晏在连城司里见过的剑,通体赤红色,在它周围还能感受到一些热气。
「沈慕彦」的嘴角吊了一瞬,做了个很古怪的表情,立刻又恢復了原本的样子。
薛骆迁低头看了眼剑身,抬头时眼神冰冷:「还是你自己动手,多少留些面子吧。」
依旧没有回答,薛骆迁也不打算耗下去了,准备直接来硬的,却被北冥晏出声阻止:「等等!」
众人的视线都朝他投去,他踌躇道:「你究竟是谁?既然不是沈慕彦,你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沈慕彦」反问:「重要吗?名字不重要。我就是我自己,你所见,即是我。」
「……我要知道你的名字。」
被众人盯着,「沈慕彦」那堪称三寸不烂之舌,如何胡说八道都不为过,可只被那一人盯着,却忽然说不出口似的,他越不说话,北冥晏心中便越发不安。
终于,「沈慕彦」还是缓缓开口:「我……我的名字就是沈慕彦。」
「好。」北冥晏沉默了一瞬,随即对薛骆迁示意道:「动手吧,看看便知。」
「沈慕彦」见他转身,似乎不愿再看自己一眼,衣袖下的手指蜷缩起,却始终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