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公公见自己无法阻拦,只得跪地磕头道:「奴才一心侍奉主上,从来没有半点违矩之举,若殿下不相信奴才,奴才就只能以死谢罪了啊!」
他狠狠地以头抢地,三两下就将额头磕到直泛淤青,恨不得磕出血来。
可顾贤远面上并无任何神色波动,轻舒长臂,便一把将轿帘给扯了下来。
原本精緻串着珍珠的流苏坠了一地,原本流光溢彩的珠子摔在地上,顿时失去了华彩。
薛蓁蓁瞅着这一地狼藉,心陡然跳了跳。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一种明明已经知道事情已在掌握之中,却仍有掌中溢沙的无力感。
轿子里坐着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身形娇小婀娜,倒是和真实的她十分相像。
她缓缓从轿中走了出来,福了福身,对着顾贤远的方向浅浅行了一礼。
顾贤远有些不耐烦地看着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起来。
「本王没那么多心情看你演戏,把帷帽摘下来。」
顾淮安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来,绕着她走了半圈,点评道:「这倒装得挺像,若不是本王提前知道了些信息,恐怕还真得被你们蒙在鼓里,你说是吧,李姑娘?」
严公公闻言大惊,头顶如降下五道霹雳,连忙将此事跟自己撇开干係。
「景王殿下您在说什么啊?什么李姑娘?这是奴才从薛小娘子房里接出来的,怎么可能是什么李姑娘呢?」
「还装呢?」顾淮安看他演得脑瓜子疼,指了指那顶帷帽,「蓁儿就没有这样式的帷帽,你还要本王亲自揭开不成?」
话音刚落,眼前人伸出纤纤玉指,缓缓拨开了眼前的面纱。
在那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面纱之下,露出一张倾国倾城、泫然欲泣的脸,与薛蓁蓁的长相併无一分差别。
「殿下,你当真不认得蓁儿了吗?」
此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只能隐约听到她低低的抽泣声。
「要早知道会被泼这些脏水,我刚才就不应该上这顶轿子,殿下若心中早有他人,为何不放过蓁儿一马呢?」
顾淮安如同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第七十八章
薛蓁蓁也傻眼了。
她先前还当是严公公这隻老狐狸太过于得意忘形, 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没想到这齣戏竟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只可惜还没等她开口,眼前的女子就委屈地朝她扑了过来。
「阿姐,你可要为蓁儿做主啊!」
薛蓁蓁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且不说这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 就光是这说话娇滴滴的语气就够让人毛骨悚然了。
试问, 谁能受得了一个陌生人顶着你自己的脸在你怀里撒娇呢?
顾贤远偏头看向她,摩挲着下巴, 神色若有所思:「她当真是你妹妹?」
「当然——」薛蓁蓁嘴里的「不」字还没说完, 女子立马打断了她。
「这难道还有假?」说罢,她委屈巴巴地看向顾淮安,睫毛扑闪, 眼睛湿漉漉如小鹿一般, 「淮安哥哥, 你怎么不替人家说句话啊?」
顾淮安脑子已经完全乱成一锅粥了, 加上眼前这个娇俏可爱冲自己撒娇的「蓁儿」竟然叫自己「淮安哥哥」!
不是「殿下」……
不是「顾公子」……
更不是「淮安」……
而是「淮安哥哥」!!!
耳畔像耳鸣般响起「嗡」的一声后, 他眼前似乎闪过了一道炫目的彩虹,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蓁儿你先别急, 此事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众人见顾淮安都如此发话了, 顿时对她信了几分,同时也将怀疑的目光纷纷投向仍站在顾府门口的白宴茶。
不少人开始对他指指点点, 怀疑起他的身份来。
白宴茶透过轻纱接收到了这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内心却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这样的场面他心中早就有过预案,有符仪在背后替这群人出谋划策,他就没想过会有轻鬆获胜的一天。
易容丹是焚心阁出品的, 他和陆炎有, 符仪自然也有,此事不足为奇。
在众人的注视下, 他不紧不慢地朝人群走了过来,紧接着摘下了头上的帷帽,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向薛蓁蓁:「阿姐,这才过了几个时辰,你怎么连自己妹妹都不认识了?」
帷帽落下后,四周不断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嘶……」
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美人站在一起,本应该是养眼的画面,但现在怎么看怎么惊悚。
白宴茶先冲薛蓁蓁说完这番话后,才缓缓看向顾淮安,脸上笑意渐渐消失,没有说话,只是用墨染般的眸子注视着他。
顾淮安不禁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凉水一般,瞬间从头到尾清醒了过来。
「蓁儿……我刚才……你……」他结结巴巴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顾贤远忍不住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显然是对自己这不靠谱的弟弟失去了信心。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