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除了大家包的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之外,是可以这么说的。
军营里的人基本都不会做饭,负责炊事的士兵平日里也不会做这种工序复杂的食物,真要兼顾起每个人的食量,光他们根本包不完,因而很多都是战士们自己动手,教他们的是潭城一战中又立了功的樊徊璋。
季时傿从案前扫了一眼,嫌弃道:「这谁包的啊?」
罗笠从麵粉堆里探出头,「我!咋样?」
「你要煮麵皮菜粥吗?」
众人哄堂大笑,罗笠脸红脖子燥,凑到一旁看谢丹臣面前的砧板,挤眉弄眼道:「嘿哟,谢丹臣包得比我的还难看,你这啥啊,菜□□啊?」
谢丹臣一脸难堪,手指上黏着稀巴烂的麵糊,大吼道:「老罗,我看你六十板子真的打少了!」
季时傿从他们面前走过,前头有人在烧水,后头樊徊璋正在包饺子,一身麵粉,手指抡得快要冒烟。
原本樊徊璋年节本想回老家同妻女一起过的,但今年战事来的突然,打乱了计划,更何况江水结冰,坐不了船,便只能留在西北,等来年开春了再回去。
他为人亲和温厚,像个老大哥一样,洗衣做饭样样精通,打起仗来也不赖,久而久之军营里的人都喊他樊大哥,开起玩笑来甚至老妈子也喊。
「樊大哥,水烧开了!」
樊徊璋立刻回头道:「诶,来了!」
说罢招呼四周的人,「快快快搭把手,下饺子了!」
罗笠捧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盘跟上,后厨烧水的士兵一看,嚷嚷道:「你这啥啊!下麵疙瘩吗?拿走拿走!」
「你有眼不识泰山啊!会不会识货啊?」
桌子前的包好的饺子都已经下锅,一溜烟地溅起滚烫的开水,罗笠还在往前凑,争着要把自己那盘奇形怪状的饺子下下去,敦厚如樊徊璋也忍不住破口大骂道:「你要死啊,小心开水烫掉你的猪皮!」
谢丹臣震惊地探头,「天吶,原来樊大哥也会骂人。」
罗笠气鼓鼓地转过身。
大家在校场上摆好桌椅,煮好的饺子一轮一轮地端出来,很快又被洗劫一空,整个校场上都是欢笑声,大家挤在一起,平时在战场上过命的兄弟也能为了一个饺子打起来,罗笠早就不知道和人过了几回招了。
季时傿坐在一旁看他们打闹,见喝傻了的谢丹臣歪七扭八地同人碰拐,被罗笠一腿蹬得翻了个跟头,笑得狂拍大腿。
梁齐因转过头盯着她的侧脸,人声鼎沸中,在他眼里全部都渐渐褪去,世间种种,他好像只能看到这一个,她笑,自己便也跟着笑。
「阿傿。」
「嗯?」
季时傿随即转过头,周围那么吵闹,梁齐因本来只是轻声一喊,没想到她会有回应,一下子有些愣住。
「阿傿。」
「叫我干嘛呀?」
梁齐因不住轻笑,「阿傿。」
季时傿歪过头,「干嘛?」
「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远处的天空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巨响,接着是一连串的烟花猝然绽放,将半个西北的天空都点亮。
季时傿清晰地从梁齐因的眼睛里看到自己,也看到自己的身后绽开的绚烂烟花。
她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心花怒放,噼里啪啦的比外面的声音还要震颤心神,不由嘴角牵起,也笑道:「你也新年快乐,齐因。」
各州城的上空在同一个时间艷丽成绮,成元二十五年和成元二十六年在这一刻轮换,所有的一切都跨入了崭新的使程。
梁齐因却在此时忽然拉住季时傿的手,「要不要放烟花?」
季时傿怔道:「啊?」
「走。」
梁齐因牵起她的手,沸腾的人声逐渐远离,待到了空旷处,跟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一把小烟花。
季时傿哑然失笑,「哪来的?」
「昨日同你逛商路时顺手买的,要不要?」
季时傿伸出手,「来。」
梁齐因用火摺子点燃引线,军营重地有辎重,不能纵火,因此也不准放烟花爆竹,但梁齐因给她的这个很小,甚至算不上烟花,季时傿只在几岁孩童手里见过。
小小的一朵,在她手里盛开,好像她将夜幕中巨大闪烁的烟火攥入掌心,季时傿想,她已经多少年没有玩过这个了?好像从她戛然而止的少年时代开始,所有有关天真无邪的东西都在那时抽身离去,她前所未有地想要感嘆,重生真好。
「齐因你看,我可以舞龙哦!」
「我也能。」
「你舞得没我的长,啊熄了——」
「没事,再给你一根!」
空旷的校场背面,两个身影又追又赶,烟花点了又灭,人间最盛景,不过如此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喝多了酒的罗笠绕到后头吹风,酒香熏眼,也没看清前面有什么,烟花上飞溅的火星子猝然落到他发顶,烫得罗笠跳脚大骂道:「谁啊,要把你老子烫死啊!」
季时傿一惊,被一旁的梁齐因及时拉进角落里,罗笠转悠了半天没瞧见人,摸了摸头顶,骂骂咧咧地回校场喝酒了。
梁齐因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突然低低一笑,「阿傿,你知道我们刚刚那样叫什么吗?」
季时傿正趴在墙边张望罗笠有没有走远,闻声回头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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