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民生,清沉疴,走得是一条流血断骨的路。
良久,赵嘉晏冷静下来,低头道:「你说得是。」
「殿下。」梁齐因劝解道:「待您回京之后,那些人无论再怎么迟钝也该反应过来了,肖顷这次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端王一连折了左膀右臂,势必会报復在您身上。」
「您风头正盛,陛下不会再像往常一样看待你,但这也绝不是可以锋芒毕现的好时机。」
任何新政能不能推行下去,实际上很大程度上还是取决于君王的意思,然而现如今的大靖皇帝,早已不是年轻时锐意进取的性格,他刚愎自用,昏聩多疑。楚王在赈灾上的表现本就让人大吃一惊,再上奏提出改革,只怕成元帝的第一想法不会是欣慰这个儿子有多出息,而是这个儿子,未免太有出息了。
赵嘉晏嘆了嘆气,「那我如今该怎么办?」
他也清楚,他的那位君父是怎样一个人,如果他是一个慈爱,和善的父亲,自己就不会早早地被丢到封地。
梁齐因眼眸微转,沉吟道:「殿下上书一封,就说您病了,无法管理中州事宜,届时陛下会让您提前回京准备婚事,殿下这段时间避避风头吧。」
「那中州的事……」
「交由杨大人代为接管,流民已经安顿好,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变故,殿下可以放心。」
赵嘉晏权衡一番,最后只能妥协道:「也罢,不急于一时。」
肖顷一倒台,他的家族盘亘于北方的势力也能撬起一条边,造路修桥得先清除杂草顽石,肖家便是新政开始前将要拔去的那第一条劣根。
从赵嘉晏住处离开后,陶叄正等在廊下,见梁齐因一出来,便连忙跑上前,手里还抱着一件鸭卵青色的披风,抖了抖披到他肩上。
梁齐因掩唇咳了两声,声音有些哑,「我没给你们传信,你们怎么来了?」
陶叄搓了搓手,道:「是季将军找到最近的暗桩,让我们过来接公子回京的。」
梁齐因一愣,想起许久之前他随口跟季时傿提到过几个暗桩的位置,没想到季时傿真的记下了,还用在了他身上。
过了会儿,陶叄忽然支支吾吾道:「公子,那啥,您不在的时候,夫人来找过您一趟……」
梁齐因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走出来,陡然听到陶叄这么说,一时没听明白,「谁?」
「夫人……」
梁齐因倏地怔住。
自从十六岁生辰之后,他一年见母亲的次数可能一隻手都数得过来,儘管他每日晨昏定省,但也基本只在院外,从未踏足过母亲所住的地方,只偶尔有几次能看到人。
他只能儘量避免出现在白风致面前,明明是亲生的母子却仿佛隔着血海深仇一样,他从幼儿长到成年人,白风致没有再像最初几年一样疯狂地想要杀了他,但也依旧厌恶他。
「娘找我……做什么?」
陶叄抹了抹额头,「不、不知道……夫人看上去挺和善的,我跟夫人说公子不在,她也没说什么就回去了。」
梁齐因张了张嘴,犹豫道:「娘最近怎么样了?」
「跟从前一样,每日都去佛堂诵经,有时候也抄经书,不过最近半个月来,好像迷上养花草了。」
「养花草?」
陶叄点了点头,「是啊,我远远瞄了两眼,夫人院里种了许多花,我听说夫人还经常向府里的花匠请教技艺呢。」
陶叄继续絮絮叨叨道:「可能人年纪大了心境也与以往不同吧。」
梁齐因细细地品味着这句话,他本来不奢望母亲能接受他什么,但如今竟然冒出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来,他这辈子是不是还有可能再叫一声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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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傿等人抵达蜀地后,光是给各个流民发放身份文牒,划分土地就用了好几天,接待他们的是泸州的官员,大概温玉里提前打点过,徐家的人也主动过来帮助流民义诊。也是因为有他们,哪怕这次水灾那么严重,也一直没有出现瘟疫过,死亡人数儘可能地控制到了最低。
亲眼开着荒凉的田地在百姓的耕种下,逐渐翻出湿润的土壤,房屋一个接一个地建造起来,儘管播下的种子还没有发芽,儘管屋顶还没有盖好,季时傿站在一望无际的田埂上,却仿佛已经闻到了淡淡的麦子香。
是生机。
西北的通商路发展得很好,渐渐有胡人和洋人往中原腹地经商,季时傿在蜀地见到许多金髮碧眼的洋人,都是从西北的通商路看到了商机,才愿意继续东行的。
有些洋人还带着种子过来,季时傿在西北见到过许多,不知道这些东西在蜀地能不能种植,她每日混迹在各个商摊前,某一日偶然发现一名洋商人鼻樑上戴着一个类似于水晶一样的透明圆片。
圆片边缘打孔,穿了根绳子绕到脖颈后,中间有个弯曲的凹槽,正好可以架在鼻樑上,也可以挂在胸前。
季时傿以为是什么时兴的装饰品,盯了好一会儿,盯到那个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用着磕绊的中原话问她,「这位小姐,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季时傿指了指他鼻樑上的东西,「你戴的这是什么?」
那个洋人中原话说得不好,回答不了她的问题,只能摘下来给她演示道:「这样可以见、见得更……」
季时傿咂摸了半天,对着圆片看了两眼,才明白过来,「哦!可以看得更清楚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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