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里欲言又止道:「将军,病弱之人难免劳神忧虑,比常人更容易心态失衡,我听说,昨日从河道捞上来的那个人是……」
季时傿眼角有些涩,「是戚阁老的长子,与齐因是至交好友。」
「这般,难怪世子听说后会一病不起。」
温玉里站起来,「将军,世子的病我会尽力,他如今最好还是静养,不要再让他四处奔波。」
季时傿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去蜀地之前,会安排人送他回京修养,他的病就麻烦徐大夫了。」
「应该的。」
将温玉里送走后,季时傿关紧门窗,转身时发现梁齐因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阿傿,你什么时候去蜀地?」
季时傿上前拉好他的被子,轻声道:「本来是今日,但你突然病了,我不放心你,怀远先去了,我晚一天再去追他们。」
「不是申大人吗?」
「申大人要押解卢济宗回京啊,所以怀远带流民去蜀地,我护送。」
闻言梁齐因眼睛动了动,神情惶然,半晌才低声道:「对不起……」
季时傿一怔,「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我不是有意给你添麻烦的。」
季时傿的行程又被他打乱了。
「不是麻烦啊。」季时傿坐在他床边,「我是关心你,如果不确认你平安的话我不敢走。」
梁齐因攥紧被子,声音极轻,「为什么?」
季时傿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梁齐因却没有再问的勇气,他怕答案自己无法承受,便摇了摇头。
「刚刚徐大夫说你需得静养,不宜再伤神,过两日等你稍微好一点,我派人送你回京吧?」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不能。」季时傿回答道:「像之前在青峡关,还有这次,你都是连夜赶路,下次别这样了,你就待在京城好好修养,哪也别去,不用来找我。」
梁齐因眼睛怔了怔,很快又恢復回去,轻声道:「好,我听你的。」
这次去蜀地估计又要十天半个月的见不到人,季时傿弯下腰想亲亲他,梁齐因闭上眼睛,蝶翼般的睫毛颤了颤,弄得季时傿有点痒,她只轻轻碰了碰梁齐因的嘴角,温声道:「好了,我去给你看看药煎好没。」
梁齐因点点头,目送她出了房门,而后才忽然泄气一般,用被子蒙过了头。
作者有话说:
像个矫情的怨夫(bushi)
咋说捏,齐因是个缺爱滴人,比较患得患失,遇到这种情况他已经习惯认命,因为不是第一次「被抛弃」,所以……但是彆扭不了多久,因为女鹅会用爱感化他!(主要是我编不了几章orz)
第80章 生机
八月, 正是桂花香最馥郁的时候,河道两岸原本种植了许多桂花树,但堤坝塌陷时基本都被洪水衝垮了。有一棵本已是焉不拉叽的将死之相, 谁知某一日竟突然开了几株花来,季时傿启程往蜀地时,正好从河道旁走,顺手摘了一株叼在嘴里, 花香在她唇齿间迸溅开,伙同快哉意气, 酿成了一坛回味无穷的桂花酒。
戚拾菁的尸身停在府衙, 消息传到京城后, 戚阁老倒也没像五年前第一次得知长子死讯那般一病不起,只是他已年老体弱, 无法奔波来接儿子的尸身, 最后是赵嘉晏派人北上加急传信戚相野, 让他来中州为兄长收尸。
梁齐因在卢宅养了两日,等来了急匆匆赶来的陶叄,季时傿让他乖乖回京养病,他就果真没有再劳神劳力,只是临走前还不放心,亲自去找了一趟赵嘉晏。
已经到了八月,赵嘉晏婚期在即, 得赶在中秋前把这手上的事情全都处理完,既然成元帝已经同意了他安顿流民的措施, 他打算将自己关于新政的想法全部写了下来, 拟了一封新的奏本, 想等回京之后交给成元帝。
只是没想到这个想法刚冒了个头, 就被赶来的梁齐因打断了。
中州受苦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有他很大一部分功劳,赵嘉晏很欣赏他,只是没想到,梁齐因行完礼后便直接开门见山道:「殿下是打算将社仓的想法告知陛下吗?」
「是。」
「殿下,此事不可急于一时。」
「为什么?」
赵嘉晏是实干派,早就看不惯各地世家宗亲为躲避赋税侵占民田,百姓不得不耕种赋税更高的官田一现象,他不忍百姓受累,想改革的想法已经盘算了许多年。
「殿下想改革我明白。」梁齐因解释道:「但殿下如今在朝中尚未站稳脚跟,贸然推行新政不仅不会生效,还会招致祸端。」
赵嘉晏并不在乎,「本王不怕死。」
梁齐因言辞陈恳,「是,殿下大义。但前路阻碍甚多,只顾莽撞向前,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有什么用?」
赵嘉晏反问道:「难道要熟视无睹,作壁上观吗?」
「地上的杂草和顽石不该先去除吗?刮骨疗毒之前,不该先磨刀吗?」
「士族门阀盘根错节,轻易难以撼动,新政动摇的是世家利益根本,殿下如果没有完全把握的话不要贸然出手。」
梁齐因话音顿了顿,又道:「戚阁老的长子,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闻言赵嘉晏登时愣住,当日戚拾菁被从河道里捞出来时,他虽不在场,却听闻了那句绝命之言:吾虽身死,然吾血肉筑沟填壑,能力扛山河万万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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