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明亮的切换,仿佛从短暂的逃避中回到现实,剎那间,沉甸甸的现实又回到安室透的肩上。他深吸了一口气,正想说些什么,唐沢裕的脚步却忽然一停。

他的裤腿被爪子勾住了。

哈罗的活动范围只限于这块足以藏身的小树林,广场空旷而毫无遮掩,它不敢跟出小径。柴犬蹲坐在小树林入口,耳朵向后折成了飞机耳,眯着眼,嗓眼里发出细小的嘤嘤声。

唐沢裕挠了挠它的下巴:「好啦,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杯户公园待着好不好?明天我再过来。」

安室透在一旁等待着。

失去密林遮掩,城市的霓虹若隐若现,淡淡的微光勾勒出唐沢裕侧脸的轮廓,关闭手电筒后他就没再开启过,而现在也不需要了。

「我该回去了。」他最后揉了揉哈罗的头,起身道:「你呢?」

「我……」

安室透正想说我再走走,可就在那一瞬,一种莫名的衝动涌现在心底。他知道自己离开后还要面临很多权衡:如何周旋,如何搜集证据,如何虚与委蛇……他还有几天的时间细心考虑,慢慢下定决心、拟定计划。可此时此刻,他却忽然想问问唐沢裕的看法。

安室透开口说:「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唐沢裕起身的动作停下了。

他仍半蹲在哈罗面前,这个角度,只看到微光照亮的发顶。柔顺的黑髮在脑后扎成一束,隐没在山峦般起伏的灰格子围巾中。

唐沢裕没有抬头,只颔首示意他继续。

避开了目光直视,安室透顿时放鬆许多。他漫无目的地仰起头,视线停留在一旁的摩天轮上。

「我不知道该如何完成它……甚至连成功的希望都看不到。」

然而,话一出口安室透才发现,不仅是眼下的自己所面对的处境,想在不涉及具体信息的情况下,向唐沢裕简明扼要地说明清楚,似乎也是件很难的事。

警视厅、公安、组织……降谷正晃。

各路势力纷纭纠杂,他必须要在同时略去大量细节。否则唐沢裕很轻易就能从叙述里窥知全貌,而他本不应知道那么多。

安室透的话音卡壳一瞬,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了。

想不到唐沢裕反问道:「那么,这是件必须做的事吗?」

这是个概括性的问题,不涉及关键信息,安室透流畅地回答道:「是。」

——而他说得是那么不假思索,以至于话音落地,安室透才后知后觉地一愣。

「必须完成,又很难做到。」唐沢裕的提问却并没有给他反刍的空间,「那如果失败,会发生什么?」

「一切不会有丝毫改变。」安室透说,「并且我会死。」

这句话宛如一把隔空敲下的大锤,流畅的对话节奏就此中止,沉默持续片刻。

「从朋友的角度,我当然更希望你放弃……可你已经给出答案了。」唐沢裕嘆了口气,「想必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吧?」

安室透顺着他的话想了想,实也如此。

国际货轮的吨位大多数以万吨起,如果任由这种走私的行为继续下去,其带来的影响必然以年计数,历史上相似的案件,后续甚至足足覆盖了长达一代人之久。

而这会诱发多少隐患、又带来多少本不该发生的火併?

一个人的死亡就足以毁灭一个家庭,他难以想像由此引发的后果。

如果就此放弃,降谷零的确有机会平步青云,可这成功却建立在无数毁灭的废墟上,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助纣为虐呢?他绝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我不能退。」安室透慢慢地说,「因为我是底线。」

如果连他都妥协了,还有谁能阻止降谷正晃呢?

而从另一种角度出发思考,自己也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高高在上的政治家最爱以己度人,既然他能以血缘为理由,邀请自己和他见面,自然也会相信降谷零会因为血缘的牵扯而改变立场。

只要让他放鬆警惕,自己就可以慢慢渗透进降谷正晃的势力核心。

即使这条路也会出现暂时的牺牲,但这没有关係——

「如果我放弃,会有更多人因此而死。」

就像降谷零刚刚成为卧底时那样。

第一次买卖情报、第一次开枪杀人、第一次出卖以稳固信任。这些难道不都是一道道坎,这么巨大的难关,他不也一样迈过来了吗?甚至此前安室透从来没有考虑过成功的可能性。

所有的困难都终会过去,只是眼下看上去不可逾越而已。

唐沢裕似乎还想说什么,安室透渐渐坚定的态度,却让这些话逐一哽了回去。片刻,他轻声嘆了口气。

「或者……」唐沢裕低声道,「你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重要。」

「知道毒品除罪化吗?这是大洋彼岸的国家,州政府为了降低民众死亡率所做的尝试,最终的结果却适得其反。政府供应的货源的确危险性更小,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当地稳定的供货秩序的崩溃。大黑帮侵吞小黑帮,火併让死亡率飞速飙升。」

他口吻平淡,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惊世骇俗:

「你在守护的是社会稳定——可真正这样的时期又有多少?五千年的人类历史,和平只存在329年,二战后只有26天。稳定的社会基于的是战争构建的短暂秩序,可战争却是永久的,现在的和平,才是浮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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