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赫尔曼喊他小搭檔、小学徒、小同伴……怎样都能忍。
虽然復生成树的赫尔曼确实被他饲养长大?，但用这副模样喊他主人，实在太羞耻了。
谢灵脸颊滚烫潮红，低低呵斥：「不准叫我主人！你——」
话没说完，他陡然眩晕，双腿发软。
时空仿佛静止一瞬。
无形而诡谲的气场波盪而来，交织扭曲的漆黑纹路渗透流淌，眨眼间布满整个溶洞宫殿，继而向四周扩散。
在这猝不及防的剎那间，谢灵的灵魂震盪了一下，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将灵魂拖拽出身躯，紧接着又被更强的力量压制回来。
赫尔曼一把搂紧谢灵，「灵，你怎么了？」
谢灵瞳孔微缩，霎时意识到什么，「是亡灵天灾，召唤魔法阵已经开启了！」
他们在这耽误得太久，已经错失毁掉祭台的机会。
——或者说，在意识到小树就是赫尔曼之前，谢灵想通过祭台进入里世界，因此任由召唤魔法阵开启。
但现在情况截然不同?。
魔法阵的力量超乎预料，已经不止是拉开亡灵乡的门缝，而是直接敞开大门，造成大范围的表里重迭。
无数悽厉恐怖的鬼影浮现凝结，丧失理智的恶灵闻着气味，不顾一切地向谢灵涌来。
轰！
赫尔曼护住谢灵，掌心银辉释放，扑过来的恶灵接二连三地消散成烟。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几秒，周遭恶灵突然潮水般散开，顺着地面漆黑纹路扩散的方向，朝四面八方奔逃。
「表里重迭的范围还在扩大?。」谢灵眉骨紧压，声音急促，「赫尔曼，不能让里世界持续扩散。」
「没有时间耽搁了，」他用力推赫尔曼的胸膛，「放开我，快走！」
只有发芽以来几个月记忆的小树·赫尔曼，对谢灵言听计从，完全服从他的指挥，立刻鬆开他，与他前往祭台大厅。
偌大的溶洞已经成了恶灵鬼影的巢穴，随处可见溃散哀嚎的厉鬼，阴森鬼气越来越浓重，令人毛骨悚然，心惊胆寒。
「灵……」
熟悉的声音隐约从逃散四逸的鬼潮中传出来。
谢灵脚步一顿。
「灵，是我啊……」一道高挑的身影逆流而出，迅速迫近，「是我，灵！」
赫尔曼二话不说，指间释放银白光辉，眼见就要让这个胆敢靠近的亡灵灰飞烟灭——
「等一下！」谢灵急声阻止，伸手握住祂手指，「这是我的朋友！」
这个亡灵和疯狂的厉鬼恶灵差别很大?，他仍然有理智和人性，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穿着整洁的惩戒者制服，黑短捲髮梳理整齐，英挺面孔干干净净。
他满含惊喜，乌黑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谢灵，「灵，好久不见。」
「冯。」
谢灵心情复杂，在这种危急时刻碰见过世同伴的亡灵，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对不起，当初原初神降没能救你。」
「不要跟我道歉，我遇难又不是你造成的。」
冯露出明朗的笑容，抬起手想触摸谢灵，但看见他身侧的银髮男人，手掌又垂落下去?。
「相反，因为你给我构绘过守护魔纹，所以我死后才能灵魂不散，留有人性，没有沦为恶灵。」
赫尔曼一言不发，冰蓝眼瞳毫无感情地看着冯，手臂揽住谢灵肩膀，将人带到自己怀里，占有欲毫不掩饰。
谢灵没空管祂，沉声道：「冯，你听我说，」
「灵，你先听我说。」冯打断他，言简意赅：「不要靠近加西亚·伊文斯，他非常危险，我怀疑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谢灵神经突突直跳，「不是人类？」
「原初神降那晚，伊文斯也在维克大教堂，我和莫里主教启动全域魔法阵，将大教堂封锁之后?，内部出现表里重迭，然后我就被邪种杀了，灵魂自动进入亡灵乡。」
时间紧迫，冯没有赘述过程，简洁解释：
「因为守护魔纹的作用，我当时还算清醒，亲眼看见伊文斯出现在亡灵乡。我混迹在众多亡灵和恶鬼中，一路尾随他。」
「我看见他拿到一根苍白细长的骨杖。」冯脸色森白虚幻，瞳孔缩成细线，「作为亡灵，我能感知到那根骨杖就是亡灵天灾的权杖，只要手持权杖，他就形同亡灵天灾，是亿万亡灵的主宰。」
谢灵容色冰白，深深吸了口气，「他疯了吗？」
「我当时不知道伊文斯要干什么。」冯紧紧盯着谢灵，「但我现在知道了，灵，他在找你！」
他全然不顾自己的身影越来越虚幻，焦急地劝告：
「我是亡灵，没有办法抵抗他，很快会被失控的骨杖吞噬掉。灵，你千万不要贸然接近他——」
他话音骤然停住，瞳孔颤栗不止。
「骨杖在接近，他在接近……」冯的视线转向赫尔曼，「我要消散了，你好好保护灵。」
「灵，这是最后的道别了，再见。」
他深深看了谢灵一眼，眷恋与遗憾仿佛轻烟般掠过，在他合上双眼之后?，一切都将无声消散。
「等等，冯——」
谢灵神情微变，伸手去抓逐渐消失的身影，「你先附到我的身体里，我不会被亡灵天灾吞噬，没事的，你附身过来！」
「灵，别这样。」赫尔曼拦住他，「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