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仓促回头,只听喀嚓一声轻响,赫尔曼折断一根手指,断指脱离手掌的剎那,变成银光微闪的树枝。
「让他附到我的树枝上。」
赫尔曼将树枝扎进冯虚幻的头颅,冯已经意识模糊,本能地附到这根散发奇异力量的树枝里。
赫尔曼把树枝放进谢灵的掌心?,柔声安抚:「没事了,别担心?,灵。」
「……」谢灵沉默不语,紧紧攥着树枝,力道很大?,手背淡青的经络都微微凸显出来。
赫尔曼垂眸看着,酸涩难言的滋味涌上心头。
这么在意这个叫冯的人?这么恐惧失去他吗?
正当祂心底发酸时,谢灵另一隻手抓住他的手掌,「下次不要这么做了。」
赫尔曼一怔,有点不确定地问:「灵,你是在心疼我吗?」
「废话!」谢灵轻轻咬着牙关,指腹抚过祂刚长出的食指,「就算你现在是树,也会受伤啊,疼不疼?」
满腔酸涩顿时消失得干干净净,赫尔曼不由扬起唇角,「不疼,我没事,不要担心?,灵。」
谢灵嘆了口气,从感性优柔的情绪里抽离出来,迅速恢復冷静,问:「赫尔曼,用世界树的力量,阻止这个活性魔阵继续扩散,能做到吗?」
「应该能,只要我扎根它起始与终结的核心?,就可以将它的魔力吸收殆尽。」
谢灵点头:「好,那你去祭台解决魔阵,我在这里等你。」
赫尔曼迟疑:「你不和我一起去??」
「我要为你拖延时间。」谢灵语气沉冷,「既然加西亚在找我,我就让他得偿所愿。」
·
谢灵斜倚着光滑的乳白石壁,坐在冰冷地面上,低垂的脸颊埋在支起的腿上,一条手臂环住膝盖。
微光流转的朱红衣摆逶迤拖地,瘦窄瓷白的双足从衣摆里露出半边,一隻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紧紧抓着衣摆,仿佛在极力克制忍耐什么。
加西亚找到谢灵时,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真到了这个时刻,他的脚步反倒变轻、变慢,心跳一声比一声快,他走路的速度却一步比一步慢。
谢灵若有所觉,缓缓抬起脸,坠在眉心的红宝石与绯红眼瞳交相辉映。
他神色恍惚地看着加西亚,梦呓般轻声喊:「……加西亚?」
怦、怦、怦……
心跳声格外喧嚣,加西亚甚至有短暂的耳鸣,他屏住呼吸,一步步地走近。
「加西亚?」
谢灵扶着额角,又喊了声?,表情如梦初醒,还有些神志不清。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他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迷惑地问:「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加西亚停在谢灵面前,半跪下身?,伸手握住他的肩膀,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颤声问: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谢灵闭了闭眼,几秒后復又睁开,似乎清醒过来,脸色苍白地说:「我们遇到了邪神吞噬者,我记得我已经死了。」
加西亚的心臟不可抑制地狂跳,浓烈的情感像是地底滚烫的岩浆,在这一刻终于找到火山口彻底爆发出来。
仿佛沙漠的旅人见到绿洲、逐日的狂徒触及太阳,无望的执念终于得到回应的这一刻,狂喜如惊涛骇浪席捲所有感知,神经末梢都在强烈颤栗。
「灵……」他极力控制过分激动的情绪,但每一个字音都透出可怕的热切,「灵,你终于回来了。」
「加西亚,你好像长大了很多。」谢灵望着加西亚,疑惑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西亚半跪在他身侧,急迫地倾身逼近,灼热的呼吸几乎扑到他脸上,「对?,我长大了。」
谢灵蹙眉,往后挪了挪。
「灵,」加西亚对他下意识躲避的模样毫不在意?,牵起他的右手,让他的指尖描绘自己的五官,语气热切至极:「灵,我好想你。」
加西亚的手劲出奇得大?,谢灵感觉右手仿佛被钢铁禁锢,指骨泛白,用力都抽不回来,指尖只能在他脸颊上滑动。
谢灵轻咬着牙,「加西亚,到底发生了什么?」
「灵,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再跟你慢慢解释,」加西亚鬆开他的手,转而张开双臂,「你还能起来吗?我抱着你吧。」
谢灵挥开他的手臂,「不用,我起得来。」
加西亚大概是被兴奋狂热冲昏了头,也可能是多年忍耐一朝释放,心底野兽原形毕露,完全无视谢灵的反抗,直接将他打横抱在怀里。
「灵,你刚復活一定很累,不要强撑。」他满含温情地凝视着谢灵,「我长大了,你现在可以依靠我。」
谢灵:「……我不累,放我下来。」
加西亚就像没听到似的,手臂将他紧紧扣在怀里。
「加西亚,」谢灵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呵斥道:「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你长大了,也变坏了是不是?连我的话都不听?」
加西亚脚步停顿,垂眸盯着谢灵的眼睛。
对视了足足十几秒,他忽然笑起来,「灵,我不是那个软弱无能的孩子了,你现在才是虚弱的少年,需要被我庇佑。」
谢灵眼神冰冷。
「别这么生气,我是为了保护你,这里很危险。」加西亚爱怜地看着他,嗓音低柔甜蜜,「灵,我真的好高兴啊,这样将你抱着怀里,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