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还在里面吗?」卓旧问道。
沙曼云说,「我不知道。」
他待在这里,还是走开,都没有关注过哪些小崽子们。倒是小长戟从拐角处被束巨捉出来,按在膝盖上打屁股。嘉虹抱着啜泣的小蝴蝶,又看看正在嗷嗷乱叫的小长戟,发出了兄长的嘆息声。
弟弟和他想得还是很不一样的。
嘉虹抬头看着卓旧站在门边上,一双眼睛深邃,充满警惕看着自己,却骤然间温柔下来,就像两汪深泉嵌在脸上。
「白白。」嘉虹说,「我听见你们刚刚从外面回来。」
卓旧否认道:「没有的事情。」
「你去外面了。」
卓旧不再争辩,他还是那个温柔的师长,是这孩子渊博的知识启蒙者。「好吧。别告诉雄父,让他好好休息。」
嘉虹欣然应允。
卓旧看孩子去看门的背影,心想,这孩子也许比自己想得还要早熟和强大。他迫不及待去猜测:嘉虹回归到正常社会后,知道自己真实身份后会是什么态度。
嘉虹悄悄打开门,小蝴蝶却迫不及待看向温格尔的床榻。
小长戟也大声嚷嚷起来,要从束巨手里跳到雄父身边。
四个雌虫各自找了位置坐好。嘉虹却忽然抓过一把椅子在卓旧正面坐下,他把弟弟抱在怀里。
「我快把通讯器修好了。」他故意这么说,身体靠在椅子上,一併打量着四个雌虫,「白白,修好这个我和雄父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阿莱席德亚心里一跳,他眯起眼睛,怀疑温格尔是不是更早发现了什么,告诉了嘉虹。沙曼云倒是不关注这点。束巨也压根不在乎。
卓旧笑容不减。
他说道:「我们的嘉虹伤心了吗?要离开戴遗苏亚山了。」
嘉虹有点奇怪,他看看奶味十足的弟弟,又看看小长戟,摇摇头。作为孩子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真的离开监狱,也想不到自己会再也见不到这地方。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只是对外面的世界好奇罢了。
「雄父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卓旧欣慰地说道:「你是个好孩子。」他并没有询问嘉虹到底是从哪些细节看出通讯器和离开之间的关係,他也不在意这孩子有没有尝试过和外界联络。因为这之前,卡利的眼和耳不会放任何人与这颗星球进行联络。
而现在,他也不会允许。
「我最近在研究磁暴。」卓旧说道:「嘉虹知道精神力吗?」
嘉虹知道这两个词彙。一个月前,他就彻底看不见雄虫的精神触角了,这也意味着他的脑域关闭,只有等到成年后进行开脑域手术才能重新掌握「精神力」的奥秘。
「这颗星球的磁场会压制精神力的发挥。」卓旧意味深长地说道:「它们可不得了。」
不得了这个词,用得很谨慎。卓旧留下了寄生体卡利的一隻眼球分(体)。他虽然看不见精神力,却尝试着拿这颗裸露的眼球触碰这颗星球上一切的原生物。
雨水。
沙土。
岩石。
眼球分体被完整浸泡在雨水里,被埋在沙子里,又被拿着朝岩石上砸。它从一开始竭力挣扎,到越来越虚弱,最后只能无力地转动两下,销声匿迹。
而雨水疯狂震动起水波,强酸腐蚀出一道道白雾。沙土疯狂吸附在眼球的黏膜上,将其磨损出血丝。而岩石则轻微地摇晃起来,眼球发出了诡异的惨叫声。
这颗星球上,除了阿莱席德亚找不出第二个被寄生体附身的雌虫。
卓旧曾经问出很多「为什么」。他好奇过,为什么卫星站定期送食物、水和囚犯过来,却很少出现人口大面积增长的情况?他好奇过,为什么部分囚犯在降临星球后短短三天内离奇暴毙?他也好奇过,为什么其他被寄生的人死了,阿莱席德亚却能够活到现在?
进入建筑群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方圆内的平地与远处的山脉。在他的脑海中,无数磁场线像箭一样悄然汇聚在遥远的某处。
这颗星球又要吃饱了。
他的磁场吸收着任何降落在地面上的精神力,任何可以为自己推波助澜的力量:士兵级、队长级、将军级、乃至是雄虫孵蛋的力量,都成为这颗星球蓄力的养料。它们会挟走任何可以吞食的东西,人、生命、精神气等一切。它们实实在在地将肉从骨头上剥下来,又将骨头化为灰烬。
只有使用雌虫的躯体,才可以在这颗星球上活下来。
但这些不重要。
卓旧说道:「你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太阳。没关係,等磁暴出现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卡利的眼和耳化为养分,他们将让戴遗苏亚山监狱的磁暴比往年提前几个月。
这是卓旧没想到的好事情。
嘉虹被转移了注意力,「太阳?」
「嗯。」
小长戟也好奇了。
「太阳?」
卓旧说道:「对的。太阳。不过,现在只能给你们看个小太阳。」
「小太阳?」
「嗯哪,哪是什么?」
小蝴蝶有点饿了,束巨粗暴地给这孩子热虫奶,塞在他怀里。小蝴蝶差点被奶瓶挤出哥哥的怀抱。温格尔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第三个幼崽可怜巴巴抱着奶瓶,怎么都咬不到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