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此时也火急火燎地从国师身后冒出头来,气喘吁吁道:「幸好赶得上。」
原来方才李征鸿没将大夫带到内院,反而让他偷偷出小院。
李征鸿试着赌了一把,让大夫乘快马去钦天监寻国师,果然最终凭此挽回了局面。
而这一切,早在他回院时与杜雪衣对望的眼神中,便已交流清楚。
「张大人,我奉旨前来请人,还请您高抬贵手。」国师虽年事已高,声音却依旧如洪钟一般中气十足。
魏叔尼等人,连同张闻京那些看上去武功造诣颇高的侍卫,听罢无不感到心肺震颤。
仅凭纯粹的内力便能做到如此这般,就算是吴中友之父吴忠良约莫也要甘拜下风,而且看上去,这国师也未有过修炼过外家功夫的迹象。
杜雪衣对此还是闻所未闻,这番算是开了眼。
与此同时,她又细思极恐——
之前在山月观,身怀绝顶内功的国师却从未出手,甚至还表现出一副完全不会武功、受制于太子的模样。
而今看来,事实只能是皇帝与他商量好了,配合着太子做完全套反叛的戏码,一方面试探太子,另一方面,大概是在试探众人。毕竟有国师和叶当归这两个高手保驾护航,要伤皇帝分毫,简直比登天还难。
「国师大人,这同您无关吧?」张闻京板着脸道,显然没有料到国师会突然出现插上一脚。
国师却反问:「这是圣意,张大人想忤逆圣上?」
「您可有圣旨?」
国师微微一笑,徐徐然从袖中取出一块黄金打造的令牌。
这令牌李征鸿认识,见此令牌有如皇上亲至。
李征鸿心中大石落下,知道今日必然无恙,这才匆忙衝到几近脱力的杜雪衣身旁,将她慢慢扶着靠在自己身上。
杜雪衣心下稍宽,猛地咳出一口血后,心口登时舒畅了许多,已能靠自己站立。
内院大门旁,张闻京神色危险地盯着那令牌半晌,最终还是沉着脸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国师甄衡见状,翩然跃下高墙,只见他优雅行至杜雪衣和李征鸿身前,朝二人点了点头,谦谦然道:「余公子,林姑娘,又见面了。还请随老道一起进宫。」
「那其他人怎么办?」杜雪衣几乎是下意识问道。
此时他们这边的人身上皆挂满了彩,其中以柯为和与怀无最为严重,无论内伤还是外伤,都难有再战之力。
「张大人,还请看在圣上的面子上,放过他们。」国师面上依旧一副温和之色,但语气却是强硬且不容置疑。
张闻京心中就算有千万般不情愿,也只能阴着脸答道:「是。」
「那咱们走吧。」国师待杜雪衣的语调,却与对张闻京截然不同,甚至令人感到如沐春风。
不料杜雪衣却不领情,她往前跨了一步,朝抬脚要出院门的张闻京喊道:「等等,张闻京,飞景呢?」
经此一变,无论是张闻京还是国师,甚至是皇帝,她一概不信。
「张大人?」国师又问道。
「活着。」张闻京不耐地回了一句,一脚已跨过门槛。
「我要见到人,毫髮无伤的人,不然别想我跟你走。」杜雪衣转头跟国师一字一句地强调。
「放心,我让人盯着他们,等会完好地送回你们院里。」国师温声道。
杜雪衣可听不进去:「我现在谁都不信,你要真有人,快些让他们把飞景带回来。」
国师无奈地摇要头,朝院外方向喊道:「你们去。」
「是!」竟还有人回答。
透过院门,杜雪衣瞧见几个皇帝亲卫打扮的人,已经拦住张闻京一行人的去路。
「林姑娘可还满意?」
杜雪衣见此事无假,随口「嗯」了一声,正欲移步。
「等等!」
这次轮到了沉默了半晌的李征鸿。
「余公子又是所为何事?」国师态度依旧无比亲和。
「这位是我的朋友,我们可否带走她?」李征鸿示意躺在地上满头白髮的叶当归。
众人皆见识过她的厉害,以至于如今她晕倒了,也无人敢靠近她半步。
「哦?她是你们的朋友?」国师脸上露出诧异之色,「可以是可以,但她走火入魔了,若没有这铃铛,她可能会控制不住她自己,而就你们的功力,大抵也控制不住她。」
「我有把握救她。」李征鸿说道。
「既然余公子如此说,那就自便吧。」国师也不坚持,「此人乃是玄衫门历代中最强的剑客,人称『影姑』,『玄衫黑剑,雪衣银刀』,玄衫门当年就是靠她打下了这个名号,其功夫不亚于以前的杜雪衣。传闻她消失多年,也不知近来为何会出现在京城,还沦落至此。若是控制不住......」
「我来处理。」李征鸿眼神坚定道。
***
东方慢慢吐白,二人跟着国师上了马车,在皇帝亲卫的簇拥下,摇摇晃晃进了宫门。
马车里三人一路无言,车帘子时不时因为马车颠簸而被撩起。在向前的马车中,这看不见岁月痕迹的朱红色宫墙似是不断地往身后飞去,好似在不停地重映着旧事一般。
这是杜雪衣第三次进皇宫,她的头枕在李征鸿的腿上,望着窗外发呆。
一路上,她的脑中时而空荡荡的,时而闪现出小时候自己与李征鸿在此地的惊险场景,时而又浮现出自己和李征鸿在皇宫秋宴后定情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