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吗?」
「又想绞杀我?」顾新为脸色渐冷,突然想起什么,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许家那小子的教训还不够吗,我现在的身份可是他的竹马,你要怎么无故对我动手?」
顾新为反应了几秒,声音陡然提高:「你不会真的疯了吧!觉得他身边的人全部消失他就会完全依赖你?」
他一开始只当这些所谓的正义者在高位待得久了,想要找点乐趣才看上了那个漂亮人儿。
现在看来情况好像没他想得简单,不过这种事怎么说得准呢,是真心还是假意,或许只有宁钦本人才知道。
不过他也没资格说这话,大家都一样烂。
宁钦微蹙眉头,抿直了嘴。
看他的样子或许真的存在过那样的想法,顾新为满脸嫌弃,没忍住脱口而出:「我觉得你才是最该好好学习一下好人是怎么当的。」
说完后顾新为自知失言,瞟了又瞟,却发现对方很安静,愣了好一会,似乎真的在思考他说的话。
真是稀奇。
宁钦难得没有生气,要是放在以前,面前的东西该化为一团空气了。他默了一会说道:「我现在不动你,别做逾矩的事。」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顾新为故意拉长了尾音,看着宁钦路过自己身前,在谈话即将结束之前突然说道:「想来想去,『边学林』的名字听起来太正经,『顾新为』又太招摇,我还是更喜欢你给的『林清』这个名字。」
宁钦的背影顿了一下,一言不发继续往那间房走去。
手中的茶已经完全凉了,顾新为握着杯柄的手逐渐鬆开,杯子在落地摔碎之前轻飘飘化成了一阵灰烬,消失不见。
不知道这次这具身体又能用多久呢。顾新为摸了摸脸庞,若有所思。
总有人在撒谎,总有人在违背内心,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推动者罢了,游荡的日子久了便慢慢忘记了以前的事,他是因为什么贪恋才产生的呢?
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可能是某个爱而不得的人,可能是想念家人做的饭菜,时间淡化了一切,在他成为边学林的时候,他早就变了。
他对宁钦说的话不对,这样活着其实并没有很多意义,依附在某具不知名的身体里面,逐渐被身体的主人公的情绪影响,体验另一种遗憾,甚至成为更疯狂的东西。
但有一件事没有说错,世界需要他们的存在来维持平衡。善恶并存,才是公平的世界。
房间里的阮眠睡得很不安稳,脸色透着不自然的红,额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还被困在那个梦里,充当在大火里不知所措的小孩,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脚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动弹不得。
他好像要死了,比死更难过的是,他面前躺着两个即将殆尽的人,却毫无办法。他跪坐在女人旁边,徒劳地用双手捂住她的手,试图驱散冰凉。
可是自己的小手都变得冰凉起来,对方也没有任何动静。
另一批关于大火的记忆又涌入脑海中,除了火,还有一道身影倒在地上的画面,凶手是他。
这些记忆他想不完全但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想不到活下去的理由。
他好累,到此为止挺好的。
空气像是被谁夺走了,呼吸越发急促,缺氧使得大脑一片空白,视线里的东西越来越模糊,不知何来的巨大的悲伤侵袭了他的内心,在他马上昏死之前,他迷迷糊糊看到了好多人影。
很多人进来了。
他们来来往往,焦急的,怜惜的,终于有声音衝破大火闯进了他的耳朵,听觉慢慢恢復,他听见有人在大喊着什么,很快有人将他拉起,他的小手逐渐回温。倒在地上的男人女人被抬了出去,他浑浑噩噩地被领着到了外面。
一大群人围在外面,黄色警戒线将他们隔开,阮眠呆滞地看过去,人群最前面是那个小孩。
是他很熟悉的脸,小时候跟长大后几乎无差,多了一分稚气,脸上圆嘟嘟的,跟日记里说的一样很可爱。
——章宋。
对方向他伸出了双手,梦到尽头了。
「梦到什么了?」
入眼的是宁钦的脸,没空去想他是怎么把锁上的门打开的,阮眠深吸了口气,嚅嚅道:「火……好多人……」
宁钦轻拥住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去,他的声音很轻:「没事,已经过去了。」
阮眠静静靠在宁钦的身上,缓了几分钟后大脑清醒
了不少。他梦见的是顾新为小时候,以第一视角体验了顾新为的经历,梦太清晰了,他无法怀疑其真实性。
他意识到了,章宋对顾新为是重要的。应该这么说,所有人都是重要的,不只是章宋。就算只是书里的角色,每个角色都有自己存在的意义。
阮眠垂下眼睫,背德感从未如此强烈地抨击着心臟,他强力抑制住情绪不想让宁钦察觉,转移话题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等了好几秒才听见宁钦说:「手机有定位。」
阮眠没有说话,对于这个结果其实没有很意外。这手机是宁钦给他的,他当时没有仔细检查过,要动手脚轻轻鬆鬆,所以他去了哪对方都是一清二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