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当时我抱在怀里的小女孩,你给她起名何宁,孟道长又收她为徒,还将院长印传给了她。」
半晌晏灵修反应过来,正要说什么,忽然一阵撕心裂肺的警报声响彻了整栋调查局大楼。
何期一个激灵,以为是监控室发现晏灵修私自闯入禁区了,立刻防备地看向立在天花板一角的摄像头,晏灵修却一抬手,干脆利落地制止了他的动作,冷静道:「不是因为我们。」
「什么?」
不过片刻光景,晏灵修错愕的心神已经收敛得一点不剩,侧耳听了一阵头顶刺耳的乌拉乌拉声,面沉如水地补上了刚刚没说完的话:「一长三短,是『甲三』号鸣镝,被安装在高铁站的候车厅那个——万古教动手了。」
事实证明,调查局冒着信誉受损的风险,不厌其烦地各大公共场合发布通告,希望市民提高警惕,降低出门次数和距离,为此不惜忍受冷嘲热讽,就连钟局都将辛苦工作一辈子的名声赌上了,如此的三令五申,在大难临头时却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毕竟就算有人註定明天咽气,也不耽误银行收取这个月新到期的贷款,学生到了世界末日,坐上宇宙飞船也一样要读书考试……调查局的警告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不切实际的,老百姓不可能为了一个远在天边的杀人犯就放弃自己近在咫尺的小日子,相关部门在发现久久没有异动后,也相继收回了停工停课的通知,商区照样车水马龙,车站依旧人流如织。
网络时代热点刷新得很快,一周过去了,除了那些还在苦苦等候凶手落网的受害者家属,大部分人都恢復了正常生活。
地铁站日夜不停,宛如一个人的血管心臟,将海量的人流输送进城市的边边角角。其中,通往高铁站的那一条线路毫无疑问地担任了「主动脉」的位置,往往是同时间段最繁忙的一辆。
终点站快要到了,随着播报员甜美的女声,那些沉迷手机的乘客纷纷如梦方醒,提起自己大包小包的行李,往车门的方向笨拙地挪动。
等待对一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孩子来说是很枯燥的,男孩被妈妈牵在手里,閒不住地探头探脑。车厢虽然拥挤,却不是一点空隙也没有,男孩才长到和成人的腰齐高,以他的视角,只能看见乘客脚边五颜六色的行李箱——他很快被一隻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破旧的蛇皮袋子吸引住了目光。
那鼓鼓囊囊的袋子被拎在一隻布满老年斑的手里,男孩好奇地抬头,恰好撞上对方的眼睛。
满头白髮的老奶奶盯了他好一会儿,嘴角缓缓拉开一个弧度,明明笑容很慈祥,可男孩看着看着,却莫明地生出一阵惧意,忍不住往妈妈胳膊后边瑟缩了一下。
但孩子终究是孩子,没过多久就把刚才一闪而过的「错觉」抛到了脑后——男孩被妈妈牵着迈出地铁门,在排队安检时,又看到了那个古怪的老太太,这回她和她的蛇皮口袋都站到前面去了,只跟他隔了两个人的身位。
老人扛着沉重的袋子,本就佝偻的腰被压得愈发弯了,有同样在排队的乘客看不过眼,向她伸出了尊老爱幼的援助之手,可那老太太道了谢,却往后让了让,坚决不肯让别人碰她的宝贝袋子一下。
男孩透过嘈杂的背景音,听到她絮絮叨叨跟那人说:「都是灰,别给你蹭脏了……不沉,装的都是山货,带给我家孩子……他们在外头上大学呢……」
男孩刚要移开视线,余光却扫见那袋子底部突兀地鼓起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包。
山货是活的?
他蹑手蹑脚地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一些,撩起眼皮偷偷观察情况。
「看我眼熟?」老太太眼珠一动,笑出了满脸皱纹,「怎么可能,咱们以前从没见过面啊?」
于是对面的人就冥思苦想起来,趁此良机,男孩立马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在那鼓包上用力地捏了一把。
里面的东西似乎被捏痛了,剧烈地耸动一下,与此同时那人一声惊呼:「——你是通缉犯!」
男孩被吓得原地跳起,突然裂帛声响起,蛇皮口袋不堪重负,从中间撕开一条大口子,一隻脑袋咕噜噜地滚了下来,蟒蛇一般长的舌头灵活地甩到男孩的手上,尖利的倒刺瞬间就舔下一层血淋淋的肉。
变故发生得太快,前后左右的乘客全都呆滞地看着这一幕,由于场面过于刺激而怀疑自己的眼睛——他们甚至以为这是一场精心安排好的整蛊戏剧,手足无措地在身边寻找起了摄像机。
「通缉令上画的是她!」
「她是列车惨案的那个凶手!」
调查局握在手里的线索不多,徐老太是其中最有价值的一个,钟局还为此买了好几天的热门,将她的头像挂在搜索栏上,发动广大人民群众一起行动。可惜说实在话,要求这些没经过特殊训练的人记住一张仅有「一面之缘」的脸,难度着实不小。直到那个认出徐老太的人持续不断地发出尖叫,围观群众这才如梦方醒,迟钝地开始逃命。
徐老太站的位置本就靠里,她这一暴露,原来规整的队伍登时乱了套,往哪里窜的都有。于是里头的人挣着脖子往外挤,外围的人除了密密麻麻的脑门啥也看不见,愣了一秒没挪窝,随即就被惶恐的人群衝散了……危险分子还没发功,恐惧就先自发地促成了一场「自相残杀」的踩踏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