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呈上来的军需往往都超支,这都很常见,但是下奚的军支,超的也未免太多。
唐堂镜翻了一些案卷,便仰着头揉着眉心,他腰酸腿麻,常常坐不住。
唐堂镜的下人这会儿却带着一隻猫奴立在院外,说「先生,它在屋里喊叫多时,怕是想见您。」
「无妨,让他过来吧。」下人一鬆手,猫奴从怀里挣脱,跑跳着便到了唐堂镜的膝上窝坐。
作者有话要说:
朱施润在第51章 被安置在书院。
啸虎营二当家是崔治重的,三当家是楚流水放的,四当家是彭元的。
第125章 红豆
猫奴黄白相间,见了唐堂镜蹭着衣袍便要安睡,眯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唐堂镜轻抚着猫奴,眼里的爱怜都藏不住。
「之前听毛翎说想为唐兄聘的猫奴,便是它么?」海景琛过去抚摸它,猫奴蹭了蹭海景琛的手心,「真是可爱的紧。」
唐堂镜笑着说「是毛翎多看了好几眼,怕招笑话,推在我身上。」
「那么大个军汉,喜欢这毛茸茸的小物件儿,确实招笑话。」杨立信说着话,也过来看。
听着杨立信嬉笑毛翎,唐堂镜都未过脑一般回道「杨将军的个子倒还比毛翎更大一些,这粥粥倒是照顾的极好。」
杨立信笑着不再接话,心想唐次辅竟还护短。
「起名了么?」海景琛问。
「红豆。」唐堂镜说。
有晚风娓娓道来,屋檐上的风铃摇曳,三人转头去看风铃,好似院里夜夜团圆的那些时日,就在这张梨花渡小木桌用饭的光景,就在弹指之前。
***
蜡烛在纸笼里烧出暖黄的光,杨立信揭开了笼,拿了把剪刀去剪去烛心,唐堂镜鼻子微动,说「这蜡烛不是内务府送的么?」
「几两银子买的?」杨立信对着海景琛说。
「五两,那店铺掌柜说这都是与贵人用的一样,贵些。」海景琛老实道。
「定是看海先生手不沾油盐,忽悠了去。」杨立信说「海先生还是少出去采购,这就让人骗了。」
海景琛说「我少时家中不济,买的蜡烛常常混藏杂物,燃了一节儿便发臭,我见这蜡烛也没有那么差。」
杨立信说「虽比穷苦人家的蜡烛用的材料好了一些,但是贵人用的蜡烛原料来自于白蜡虫,白蜡虫昂贵,唐次辅常用的便是。再次,便是蜜蜡烛,这街上没人引荐,怕也不好买。」
海景琛问「那这蜡烛用的是何物?」
杨立信说「鱼脂所制。」
海景琛问「若要大量的蜜蜡,这是必须从朝廷出吗?」
海景琛问的这句话惊到了二位。
向芫与刘懿司的棺椁厚涂了大量的蜜蜡,这是这院里的三人都瞧见的。这番就是在问,谁,能寻得这般多的蜜蜡。
「礼部,亦或是工部。」唐堂镜愣了许久之后答话。「内务府领的都是成品的蜡烛,而礼部主管祭祀,多用这些,也管宫中祥瑞之时的特需蜡烛。工部也能摸到,现在宫中所精雕细琢的花样儿,多从工部来。」唐堂镜开口。「礼部侍郎多年圆滑如油中圆珠,还是蒯崇闻。」
「工部自张百龄离都后,代行工部事宜的是哪位大元?」海景琛问道。
「暂代工部的,名叫公输墨。」唐堂镜说。
「公输…墨。」海景琛复述了一次。
***
赵启骛不知在雪中走了多少日,有偶遇过家里实在没了口粮在这山里碰碰运气的,也没法子只能跟人家抢猎物,也在山隘处遇到巡防的骑兵,三人将自己闷在雪地里不知道多久才敢漏头。
这般就不敢再拿黑布遮眼,因为看日头的方向,他仨离棉州已然越来越近。
边杨与花鞘运气好了能拾得僵死的雪兔跟雉鹑,只要闻不到臭味就烤一烤来吃。
雪水喝的赵启骛常常肚子坠痛,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他常看着缺了一根手指的右手发呆,现下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握紧错金刀了。
错金是父亲送的,这让赵启骛更是悲怆,他握不住错金,也留不住父亲。
花鞘说「再有两日,便能顺势下到棉州与下奚的山脚。」
这让赵启骛缓和过来许多,只要到了大晟的地界,他肯定就能见着向执安了。
赵启骛有一肚子的委屈,细嚼慢咽之后竟没有了诉苦的念头,他怕向执安心疼,亦怕向执安觉得自己无能。
赵启骛脚下的土地好似已然开始有青苔与树根,他的眼也开始迷糊变成苍白一片的混沌。
赵启骛看不清自己拄的木拐,便晕死了过去。
***
向执安回了棉州的小院儿,眼前是场景很是熟悉,赵启骛贪凉,总饮冷水,也总爱吃肉,还得鲜着炙的他最是喜爱。
向执安一件件摸过旧物件,校场后头的小羊羔他刚刚路过见着了,现下已是大羊了,确实没得小时候可爱。
暮色微沉,棉州的夜空比合都的却更宽阔些,小院后头本有塘死水,但是因景琛喜欢垂钓,嫌这死塘无趣,杨立信又找来鬼骑干私活挖了道小溪水,从土堡延出来,算是个独特的风景。
初挖之时不显,这会儿这小小的水渠已然有了潺潺的模样,随手撒的铜钱草现下已交织成一片,供着小鱼儿在下头玩耍。
月光被水面打成稀碎的银光,打眼儿看去似是一条璀璨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