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执安在这院里掏出了赵启骛先前写给他的家书,夜风清冷,拂过书面,芒色的灯盏被吹灭,院里陷入了无边的夜。
甚少这样安静的时刻,向执安一头扎进回忆里与梦境交迭。他似这条小溪般不多言语,只想安静的等待与赵启骛的重逢。
有蜻蜓缓缓立于手面,扑闪着翅膀。
凉风有幸,向执安重新点燃了烛火,添了些旧墨便在这院里随手写了一些信件。
「纱羊振翅过境,相思百里加急。」
「若浮若有休,山阴雪夜舟。」
「得尝人间一味愚,暝昏花卜潇湘梦。」
「得见少年三月游,白灯昼,风流酒,铁甲拈花,锦书难忆,困守情钟。」
「匆匆说不尽,怜我怜卿卿。」
临了顿笔,怅然若失。
向执安也不知在写什么,好似在一封封回復赵启骛的家书,也好似,是在回復赵启骛的热恋。
枕着书信在院里寐了一夜,鸟鸣晨清。
向执安白日得前往应睢棉的交界处寻找陨铁矿,这些军械事关父亲为何要重贪心银钱全家死于合都。
若杨立信在下奚得来的消息属实,最早现世就在下奚兵败案之前,那么父亲可能一早就知道有这般的外邦军械,内乱还出自晟朝。
向执安没与旁人知会,策着玉阶白露往骆济山脉走去,「果真是上有赭者下有铁,我竟不知这传闻狼群豹伺的地方,竟是藏了这样的秘密。」向执安自言自语道,脚下的土地已然开始变色,开矿需要大量的劳工与匠人,翻开谷婷分划细緻的黄册与厉大人留下的官贸残存,向执安感觉自己离当时的父亲,越来越近。
***
萧情携萧慎就在此时拜访了海先生。
萧情提了一篮子的菜心,上好的杯盏就被包裹在麻布之中,又携了一些好酒与小鱼干就自行在这院里坐下。
「听闻唐次辅新养只猫奴,正好院里有晒的鱼干,也好讨讨它的喜欢,让我抱上一抱,」萧情抚这猫奴,又道「听闻海首辅偏爱建盏,正好最近得了一隻,奴也不懂,怕浪费了。」
海景琛看着萧慎,萧慎就立在萧情边上,一身白衣,没什么架子,他怎么也与向执安所说的阴阳怪气联繫不起来。
「萧公子,不巧了,主子不在院里。」海景琛客气道。
杨立信上了棉州的茶,苦的萧情做做样子都喝不下去。
「我知道,向公子去棉州了。」萧慎低着头说道。萧情狐疑的看了萧慎一眼,也没说话。
唐堂镜这会儿推着滚轮椅上前,道「萧姑娘此番前来,是为东宫事变么?」
海景琛还没从向执安的八卦里脱出来,就让唐堂镜接去唠正事,不由的往后坐着,偏头去看杨立信。
东宫事变事关陆天承,海景琛也是在意的,但若是萧家兄妹,这事儿却早有先机可见。
「次辅耳清目明,也枉了奴在家费心多日,今日才敢前来。」萧情说。
「那萧姑娘在此事里,又是个什么角色。」海景琛问道。
「慎儿不是舍弟,若算来他该称奴一声舅母,但是奴不敢僭越,确与慎儿舅舅两心相印过,但缘灭之前也未有嫁娶之仪,故而掩盖身份,称奴一声姐姐。」萧情也不藏着掖着。
「萧姑娘是合都才胜男子的,不必再自轻。传闻萧姑娘情仇爱恨都够景琛写一筐话本,敢问,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海景琛也没给萧情留面子,上来就问些风流轶事。
萧情轻笑了一下,覆住了萧慎的手腕,说「当年年少,被贼子蒙骗,若奴愿意委身,可保季郎一命。现在想来奴哪有那般值钱,比得上储妃家弟,自觉无颜面对,又恐季郎胡来,只得掩盖真心,挥笔了去前缘。」
「贼子与我亲近,只想套问出慎儿所在,奴已然对不起季郎真心,不可再将慎儿交出,便遇重重杀戮,与慎儿在田间农舍苟活,得督察院提督庇护。」萧情所言与真假传闻差不多相符,没什么错处。
「既如此,崔提督当年下林家众党时便应为东宫翻案,怎过去多年现下才来要个清白?」唐堂镜说。
「崔提都上任之时已是先皇天下,虽林党已除去十之六七,但林师敏贵为皇后,难保慎儿现身会招来杀身之祸。」萧情说。
「萧姑娘既来了这院里,想必证人一干已被尽数找齐,萧公子身份板上钉钉。」海景琛说。
「自证身份何难,难得是现下无君大乱,四方群雄皆起,朝堂文臣面若慈佛但其心不敬,唯有得海首辅与唐次辅才可保大刘安定。」萧情说。
唐堂镜听完缓慢的转着滚轮椅往后走,海景琛看着萧慎说「可怜舅母为萧公子谋划至此。」
萧慎鞠躬道「愿海先生不弃。」
海景琛道「浮云一片,无何能力,且得看看主子弃不弃,这话说早了。」
萧慎顿了顿问「向公子,何时归都?」
海景琛坐直了身子,问「萧公子可有何事?愿代为转达。」
萧慎一本正经说「上回在詹山庙求得平安符,一错身向公子便走了,还未送给他。」
海景琛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萧情带着萧慎离去。
海景琛问杨立信道「平安符要紧还是皇位要紧?」
杨立信说「若我为海先生求得平安符,自是平安符要紧。海先生平平安安,比旁的事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