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什么事情了?」外公问。
外婆嘆一声, 语气中写满了忧愁,「电话里说不清楚, 咱们见面说。」
电话挂断了, 没一会儿又一个打了进来。
是好友,胡老师。
「森老师。」电话那头人的语气同样苦恼, 「你家小芒遇事了。」
「他受伤了?」外公更加心慌。
「如果受伤,就不是由我来打电话了。」胡谷添摇头,「你还记得之前暑假的事吗?」
外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结束这场对话的,他草草地和同事交代完工作就往家里赶。
外婆坐在窗边,桌上的茶凉了也没喝几口。
这一天外婆反反覆覆看着网上的视频,她从没想过会在新闻上见到自己的宝贝外孙,视频中的他显得有些陌生。
底下的评论成百上千条,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她看到自己丈夫进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外公摇头,没有接,「胡老师都告诉我了。」
「女儿打电话过来说,芒芒的状态很差。」外婆眉头紧锁,手指不停揉搓着书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差,我真怕他的病復发。」
「这事对他衝击太大了,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外公安慰道,「我们要相信芒芒。」
「我提醒过他,要是那时态度再强硬些就好了。」说着他有些郁悒,「人的心思复杂善变,野生动物单纯但下手不知轻重,离得太近,总归是不太好。」
「话是那么说,见到什么鸟雀受伤,你还不是照旧拎回家给它们上药。」外婆腹诽道,「芒芒把你和白劲秋那样学了个十足。」
「所以我很高兴它们从来没飞回来。」外公说。
「净说些漂亮话。」外婆起身,「芒芒这两天回来,我去把他房间收拾一下。」
「你也累了,洗个澡换套干净的衣服吧。」
外公露出一个信任的笑,「芒芒很聪明很坚强,他从来不是那种能被轻易打倒的人。」
外婆应了声,径直上楼了。
刚过了黎明时分,外婆就早早起床了,这时天空未亮,只有微弱的光线照下来,显得阴沉沉的。
她打开窗,一阵带着夜晚潮湿水汽的风吹了进来,吹乱了头髮。
煎熬等了一天,她终于在公路的尽头等到了自己的宝贝回家。
森芒的状态不算非常好,外婆心疼道,「黑眼圈重了。」
森芒摇摇头,「我睡饱了。」
胡谷添也跟着从车上下来,开了一天的车很累了,他伸手揉了揉小朋友的头髮,然后抬头看向外公,「桃乐丝在后车厢上。」
「森老师,上回我们用的GPS颈圈还能检测到狼群的位置吗?」
外公摇头,「早就没电了。」
「那你们家那隻小狗的呢?」胡谷添继续追问,「那个牌子的电量能撑很久。」
外公再次摇头,「一样的,这么久了。」
「这段时间你们监测没有遇到过它们吗?」胡老师疑惑更深了,「不应该啊。」
「没有,一次也没有。」外公嘆了口气,「太不正常了,我几乎要怀疑它们离开了葡泸。」
「不会吧。」胡老师脸色难看了几分,他看向后车厢,「问题变得更棘手了。」
森芒的心沉了下去,恐惧阻止他往下深想。
带桃乐丝出发的时候,风云大作,捲起林地上被阳光烤干的落叶,桃乐丝的颈上被带上颈圈,嘴边被繫上一个止咬环。
森芒仰头看天,层云压境。
「感觉要下雨。」胡谷添说。
「这几天都这样,看着要下雨,但就是没下。」外公把一切准备好了,「山里的天气单靠天气预报,不准。」
他看到鸟群乘着风徘徊在云侧,心中稳了大半,「鸟飞得高说明水汽不重,不怕,咱们就今天出发。」
话毕,大家出发了。
一路上队伍显得格外安静,他们踩着礁石穿过汹涌的葡子江,经过稠密的灌木丛林带和树木纵横的森林,来到了这片往日熟悉的峡谷。
谷底乱石嶙峋,河流被山岩扯碎,在峡谷中发出低沉的尖叫,时间在这里留不下痕迹,见证着春去秋来花开花败的只有石块上被水拍击和打磨过的蚀痕。
「森老师,你哪儿有发现什么吗?」胡谷添问道。
外公摇头,「这片区域太大,它们想要躲起来,我们根本找不着。」
「这可怎么办。」胡谷添嘆气,「一隻狼能独活吗。」
「唉。」
他的话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偷猎者既然能把一隻狼弄走,说不定狼群已经全军覆没,又或者它们在悲痛之中决定换新的居所,寻找更安全的栖息地。
桃乐丝一路上也显得格外安静,她竖起耳朵,鼻子低下去不断嗅闻着土地上的气味,经常抬起头朝四周望一圈。
她没有在意身旁的人,面朝群山长嗥。
没有任何回应。
桃乐丝不甘心自己的嗥叫以沉寂告终,仍在期待着其他同伴的回答,接下来一声连着一声,迴荡在空旷的天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