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奇道:「爸、爸爸?!……」
四下里查看一下。
他居然身处现实世界的家中!
本以为还在《以杀止杀》的游戏里,不知何时才能完成任务回家,可现在却回来了,他心中止不住地往外涌出喜悦。
正在兴奋之中,秦观南吼道:「无咎,你是跟着你妈,还是我?!」
为什么好端端地他会记起这些儿时记忆?
想着,太阳穴一阵闪痛,安之眼前闪过一道白光。
……
他记起他叫两位阴兵带着,他们架着他的双臂,双脚悬空离地,直直地飘入鬼域,带去一处开满鲜红色曼珠沙华的地方。
鬼域没有白昼,一片幽蓝色的昏暗,天际与地面一派血红,诡橘而迷幻,只见花海中间高耸一支巨大的白色石柱。
石柱上,粗壮的黑色铁链如荆棘藤蔓一般攀爬其上。
「你们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安之问到阴兵。
「……」阴兵一言不发。
「差点忘记了,木柿说你们阴兵无眼无口又无耳,看不见听不见也说不了话。」安之自言自语地说道。
话音刚落,从石柱后出现两个人来。
阴兵把安之带到二人面前。
照老金所说,那两人沈渊认识。
安之好奇那两个人是谁,正要去看,阴兵却用力地将他扔向石柱。
拦腰撞在石柱上,痛得他发不出声音。
跟着,绕石柱边的花丛中窜出五六位阴兵,他们一人捞起一根铁链,合力将安之的手脚固定。
「阿渊,你看看我是谁。」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位发出声音。
安之应声低头,只见是何梦访与一位戴面具的男人在石柱下方看着他。
「何梦访!」
这番何梦访把他带入鬼域,定是安排了什么残酷的刑罚!
沈渊杀了何梦访的一家,他相当地恨沈渊,所以才会把沈渊从尚池城净潭里打捞出来,下不死咒,求死不得,只得日日承受灵物咒的折磨。
何梦访手段了得,且相当狠厉。其他人对待仇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而他却喜欢慢刀子割肉,让仇人痛苦地活着,这远比痛快地死了更残忍。
回想若木华庭的那十七年,安之害怕得牙齿打颤,「梦、梦访……」
话未说完,何梦访甩出一把长剑,直刺入安之的腹部。
安之呕出一口鲜血。
血滴在曼珠沙华上,瞬间枯死一片,但眨眼间又有一丛鲜红的花钻出地面,朵朵盛开。
何梦访踏花而起,飞身到安之面前。
呼吸声沉重,粗气连连,安之眼前阵阵发黑,痛得人吸不上气,快要窒息,又不会马上死亡,于是每呼吸一下,腹部便发出剧痛。鲜血不断地从腹部往喉咙上涌,整个口腔中瀰漫出浓浓的血腥味。
见状,何梦访连连摇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柔地帮安之擦拭嘴角的鲜血,半点不介意手帕被弄脏。
安之咽了口鲜血,清了清被血堵起的嗓子,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咳咳……我是魔神,也是神啊……你就不怕、不怕弒神的天谴吗?」
只听「噗嗤」一声笑,何梦访伸手搭上安之腹中长刀的刀柄,用力拔出。
染血的冷刀缓缓靠近安之的脸颊,激起一阵恶寒。
何梦访问道:「现在你快死了,就算有天谴降下,可你还能看见吗?」
「唔额——」安之发出痛苦的闷哼,脑袋沉重,睁不开双眼,整颗脑袋慢慢折下。
何梦访「呵呵」一笑,说道:「这是汪岛主脊骨所化的脊骨刀。汪岛主是维一一位能弒神而不遭受天谴的三大古神之一。用此刀杀你,我不会遭到惩罚。」
他用汪徊鹤脊骨所化的脊骨刀刺入安之腹部,释放出蕴藏在体内的两枚魂魄。
一枚飞入他早就准备好的琉璃瓶中。
一枚飞入鬼域的虚空,不知去向。
……
「你说啊,无咎!!」秦观南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膛中大声吼出来的。
这声音打断了安之的回忆。
因为儿时的记忆,他本能地恐惧父亲和他带回来带那位女人,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
他想:我现在应该在游戏里,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到底是跟着爸爸,还是妈妈?!」秦观南没了耐心,一再怒吼。
安然依然将安之护在怀里,「你和孩子好好说话!」
八岁的一场车祸,母亲没了,安之成了孤儿,自此再没人像母亲一般爱护他。
安然不像典婵。典婵爱沈渊的前提是沈渊不是魔神,值得她爱,如果不是沈渊的身份使然,她也会像爱典山一般欢喜着沈渊。
而安然完全没有爱的附加条件。她全心全意地爱着自己孩子。
母亲对他爱虽然短暂,但一直存在且坚定,以至于美好得让安之一直铭记怀恋着。
相隔十几年,母亲再次将他拥入怀中,那幸福让脑袋发昏。
「妈妈……」安之喃喃念道。忍不住张开双臂,紧紧拥抱母亲,「所以妈妈不准备要我了?妈妈要独自离开我和爸爸?」
安然道:「不是的。爸爸能给你的条件比妈妈好。」
安之呜咽道:「可是我喜欢妈妈……不喜欢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