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秦观南大怒。大步走到安之的床边,气冲冲地一把捞起他的胳膊,将他与母亲拽下床,愤愤道:「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意思是你要跟你妈妈走?——好——那你们走!走!快滚!!」
屋外狂风大雨,秦观南全然不顾,大力地把他与妈妈往外推。
闪电划破夜幕,安之眼前短暂一亮,跟着,耳边响起爆炸般的雷鸣。
推搡之下,他脚下踩空,从大门外的大理石楼梯上滚下去。
额角磕在台阶的尖角上,刺痛非常。
鲜血如冷血的蛇,从额角滑向眼睛,眼前染上一层红色薄纱。
「无咎!」安然惊叫一声,赶下台阶,奔向安之。
意志越来越薄弱,安之脑袋昏沉。在母亲抱起他瞬间,陷入昏迷。
……
「安之——安之——」一个女人在唤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声音迷迷幻幻,不真切地在耳边盘旋。
安之从办公桌上抬起头,见是公司同事潘桃,便问:「你在我家?」
潘桃笑道:「瞧S城展览馆方案把你难的,都精神错乱了。我们还在公司吶。」
听闻,安之真感到脑袋晕晕起来,「今天几号?」
他记得自己是在S城展览馆方案完成,准备出差至S城的前一晚进入了《以杀止杀》游戏中。也就是阴历七月半的前一天。
潘桃说:「今天是阳历八月二十八号啊。后天就是中元节了。」看着安之脸色不佳,神采颓唐,她关心道:「你是让S城展览馆方案给做累了。如果明天你的方案通过客户检阅,那后天你还要出差去S城。今、明两天下班一定要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才是。」
「嗯。」安之阖眼,简短地回了句。
待潘桃走后,他打开手机,只见上面的日期赫然写着八月二十八日,星期天。
再打开某信,只见温言并没有上传任何文件给他,最近一则白色对话框里是:「后天你要是出差,别把粘豆包给我照顾。」
粘豆包是安之养的比熊犬的名字。
安之是出差前一晚接到了温言的某信信息,要求帮忙调试《以杀止杀》游戏,这才导致他进入游戏世界。
可现在是出差的前两天,他不可能经历明天才会发生的那些怪事。
那么,游戏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
心里想着那场无比真实的梦,安之这一天都在心不在焉地工作,等会到家中,洗漱完就倒头睡觉。
「回来!不要睡!……我不想、不想再失去你……」半夜里,居狼的声音忽然在安之耳边响起。声音断断续续,嘶哑哀伤,一口哭腔,满满的哀求。
安之惊醒。
居狼哽咽了!
他在哭?!
他在叫谁不要睡?
他说他不想再失去。居狼不想再失去的只有沈渊。
「阿渊……阿渊!……」果不其然,居狼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出现。听着非常真切,仿佛他就在安之耳边嘶喊。
「那只是一场梦而已——」安之摇摇脑袋,想把居狼甩出记忆。
「阿渊!阿渊!阿渊!!……」居狼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安之耳膜刺痛,脑袋嗡嗡直鸣。他捂住双耳,忍不住怒斥道:
「烦死了!!给我安静下来!!」
话音刚落,头顶响过一道雷声,大雨霹雳吧啦地打在他脸上,竟有一点痛。
……
「无咎!我的孩子!」母亲安然的声音再次出现。
安之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父亲母亲吵架的那个夜晚。
他永远记得那天。他出于私心,害怕失去任何一位亲人,就完全不顾母亲的想法,阻止母亲离开父亲。
那晚,他在暴雨中拖拽着母亲,嘶喊哀求母亲不要走。
可盛怒中的父亲,理智减半,误以为安之要跟着妈妈,不要他这位爸爸,他养了位白眼狼,便一把将安之推开。
安之身体一晃,脚步不稳,滚下台阶,磕破了额头。
此刻,母亲快步下台阶,将滚下去砸破额头的安之抱起,厉声质问秦观南:「你就是这样做爸爸?——!」
说罢,轻轻撩开安之额前被雨打湿,紧贴在额头的髮丝。
见一块撞破皮肉正在流血的伤口。
她轻蹙眉梢,眼底满是疼惜,抱着浑身湿漉漉的安之回家。再拿出医药箱清理伤口,动作无比轻柔,好似对待一件已经碎了,但好不容易拼接完整的琉璃製品。
她比小心翼翼更加提心弔胆地对待。
明明没有被抛弃的经历,小时候的安之却异常恐惧被抛弃。
此刻,他一面享受久违的来自母亲的关爱,一面默默地紧抓母亲的衣角。他直勾勾地盯着母亲,目光炙热,一再保证:「妈妈,我以后会很听话,会乖乖的,会好好学习,不会顶嘴惹你生气了……妈妈,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想一家人一直在一起,爸爸妈妈都爱我……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好不好妈妈?好不好?……」
听闻,母亲神情落寞下来。半晌,又满眼温柔地看向安之。她伸手捧着安之的脸颊,点点头,说道:「好,为了无咎,妈妈不走了。」
可她眼底的哀伤半点没消退。
她只是用对安之的爱盖过悲伤而已。
若安之那时有长大后的心境,定不会阻止母亲离开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