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恶毒?!」江哲瞪圆怒眼,手指指着自己鼻子道:「你做的事,居然说我恶毒!」
「我到底做什么了?!」方汵确实不明状况,与他对吼。
听闻,江哲转身面对逸舒君神像,愤怒得不住地连连颔首。他走到神坛前,三支线香已尽数烧完,落了一堆香灰。他弯腰捧起神坛后的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拂去盒身落的香灰。
方汵认得那种木盒形制,「骨灰盒!」
她回想到自己迷糊中听到的江哲与云石的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她不可置信地惊道:「是你父亲!江寒月!……怎么会?!」
沉默不语。江哲捧着父亲的骨灰盒走向方汵。
他走得每一步都很沉重,包裹全身的黑色袄子,衬得他像一隻索命的幽魂。不达目的不罢休。
方汵不寒而栗,身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避他。
自己并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呀,怎么会不敢正眼看他?
却听耳边响起「哗啦」一声,她抬眼轻轻看去,只见江哲蓦地将蔽体的黑袄扯去,随手丢弃一旁。
值得鬆口气的是,他并没有衣不蔽体,还是把裤子穿得很整齐的。
下一秒,方汵就是心头一震,腿立马软下,跌坐地上。
眼前的江哲不能说像个人了,更像一具高度腐坏的「尸体」!
脓疮烂肉,还隐隐飘来腐臭味。
他恶狠狠地说:「你表现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装给谁看!这难道不是你的杰作嘛!」
「阿弥陀佛——」方汵耳边传来云石的低吟,「事情还没有定论,江施主不可妄加论断。」说罢,他默默地捡起黑袄,扬了扬灰土,披至江哲肩上。
江哲拢了拢肩上的衣服,咬牙对方汵道:「装傻是吧?好。我就帮你好好回忆回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第047章 【素馨】六
与方汵闹出不愉快的那天晚上。
江寒月拎着江哲回家,途中江哲嘴里一直哼哼唧唧,赶路也磨磨唧唧。他忽地停下脚步,看也没看江哲,一直凝视前方,道:「小哲,你与汵汵同龄,也有十四了,怎么不知道让着点儿她?你还比她大三个月。」
汵汵?!
叫得如此亲切,与在私塾判若两人,江哲以为自己听错了,攒了攒耳朵,扒扒耳洞。
身为屠夫,江寒月并不是五大三粗,光膀子,络腮鬍的壮汉,相反,他很白瘦,脸蛋颇俊俏。
平时谈吐办事极其和缓温吞,吃个饭跟数碗里饭粒儿似的,能吃一个时辰不止,无论冬夏。夏天冷餐冷菜倒还好,冬天那饭菜能吃到结冻。
就是这样一位温润而泽的人,却独独对肖烛汍与方家一众人横眉冷目,足以见他对他们的厌恶。
江哲万万没想到父亲会这么亲昵地叫方汵。他不服气,用略带撒娇意味的语调嘟囔着:「也就三个月而已……我可是你儿子,我头都破了……爹爹也不知道心疼我一下……」
江寒月仍是没转头看他一眼,道:「你都这么大的男孩了,还当自己是孩子。」
江哲默默地比了下自己与父亲的身高。这才意识到,还差一个头,他就能赶上父亲了。他小声嘀咕道:「男孩子也还是孩子……我又没有娘亲疼,只能指望爹爹多疼我些……」
江寒月似乎被戳到痛处。他长嘘一口气,缓步到江哲跟前,伸手抚着江哲的脸颊,道:「江家名声不好,没有女人愿意跟父亲,所以你便没有娘亲,只有父亲。」
江家祖上是刽子手,不过到江寒月这儿改行做屠夫了。江家世代做这行当,戾气极重,子嗣样貌代代粗鄙,能做门神镇煞的那种相貌,但江寒月仿佛突变,自生下便是乌髮如墨,肤白如羊脂,秀气得很。
江寒月的样貌是实打实地晾在太阳底下的,如果不是江家名声不好,浔武要嫁他的人能从赤水头排到赤水尾。
也正是因为江家在浔武的名声不好,江哲至今都不知晓娘亲是谁。
平日里,除了固定上门的债主,登门拜访的人寥寥无几。
但他肯定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家中就有收藏娘亲与父亲的定情信物——一把玄刀。
父亲从不使用那把刀,而是供在厅堂前,案台上,每天擦拭。
江哲虽不懂为什么定情信物如此粗犷,但看父亲对刀的爱护和在意程度来看,定情信物没跑了。
他也总喜欢抚摸着玄刀,安慰自己道:我又不是孙猴子。估计父亲太爱娘亲了,不想因为江家的骂名而让娘亲被人戳脊梁骨,才悄悄地把娘亲藏了起来。
「你老这么说!」江哲打掉江寒月的手,「我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怎么可能没有娘亲!难到还是爹爹生下我不成?」
「爹爹生不下你。」江寒月一本正经道。
「那我娘亲呢?」
「唔——」
「这都不知道?!」江哲温怒。
「这个……」江寒月凝眉沉思。
看神态,竟然真的不知道。江哲觉得不可理喻,「难道我是爹爹捡来的?」
「啊!绝对不是捡来的!」江寒月以严肃的神态反驳道。
「这……」男女之事跟闹着玩儿似的,江哲也弄不清情况了,衝口而出说:「我娘亲不会是肖烛汍吧?」
没停顿一刻,江寒月立马回復道:「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