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九尘问:「你还想着无觅吗?」
「若说不想,可时常都会梦到他,若说想,想起来的时候,倒也没什么波澜。表哥,你说我这是想,还是不想呢?」
谢九尘道:「我不知道。」
乔欢荷呼一口气:「罢了,不重要了。表哥,你要去哪?」
谢九尘还是说不知道,随处走走吧。
乔欢荷道:「祝表哥一路平安顺利。」
谢九尘觉得,他也应该要祝乔欢荷,可他不知道说些什么。祝她百年好合,幸福美满?他想,乔欢荷是不想要这样的祝福的。
乔欢荷道:「表哥,如果你在路上碰到了毕大哥,可以帮我给他带一句话吗?」
「什么话?」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2】」
谢九尘目光浮沉,他听见乔欢荷念这句诗,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赵瑥。他道:「好,若我能见到无觅,定将此话带到。」
毕秋泉一听,自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乔欢荷道:「多谢表哥了。」她与谢九尘道别,又去找谢孺年说会话了。谢九尘看着乔欢荷的背影,心想,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他变了,乔欢荷也变了。
谢九尘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检查一下包袱,看看有没有漏什么东西。可他走到檐下的时候,看见除夕的时候赵瑥给他送的挂钱,忍不住伸出手来,将挂钱摘下。
赵瑥说,这是他亲手做的。谢九尘摸着金黄的穗子,想到赵瑥做此物时的专注模样,不由得笑了笑,那笑是苦涩的,也是温和的。
他将挂钱拿回了房中,坐下来反覆摩挲,他摸了摸穗子,又碰了碰铃铛,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铃铛的里面,触到了刻痕。
谢九尘停下手,将两个铃铛抬起来,借着阳光,看见两个铃铛内里都刻了字,一个刻了「九尘」,另一个刻了「赵瑥」。
是成双成对的意思,倘若谢九尘一开始就认真看,早就能发现里面的秘密了。那个时候,赵瑥是想让他知道,又不敢让他知道,所以将心意藏到了铃铛的里面,期盼谢九尘有一日能够发现。
如果他能发现,那就是天意了。
谢九尘双眼模糊,他摩挲着「赵瑥」两个字,他们不过隔了一道墙,如今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再难对视再难笑了。谢九尘要离开了,过一两年,他再回来花溪城,一切都还会是熟悉的景象,只是人会变。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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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折号两句是「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以哀来,终推我而辍音。」的网络翻译。
【2】: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欧阳修《浪淘沙·把酒祝东风》
第78章 寸金
谢九尘买了一匹马,决定先往北方去。
因为他的骑技一般,所以他买的是一匹十分温顺的红马,红马虽然温顺,但健美雄壮,脚力了得,谢九尘给红马取了个名字,叫「银鞍」。
谢九尘没有目的地,自然也不会赶路,因此银鞍过得很是舒服。它知道主人的脾气很好,饿了就会自己停下来吃草,渴了就会自己跑去溪边喝水,谢九尘从不会生气,银鞍吃草的时候他就吃烤饼,银鞍喝水的时候他也喝水,看起来银鞍倒更像是主人了。
群峰连绵,山岳迤逦,放眼四望,青山如画,美得让人心旷神怡。
谢九尘尝试了第一次睡在野外,他没有经验,却有知识。他选了一块平坦的高地,用树枝在旁边生了一团篝火,将马绳绑在了树上,用一件衣裳垫在地上当枕头,今夜的睡处就布置好了。
他还没有睡意,便挨着树坐下,看着旷野的星星出神,又想到了赵瑥。
他们俩坦白心意之后,总是在一块看星星,赵瑥会武功,能抱着他飞上屋顶,他们就并排坐在屋顶上面,看成群的星星坠在天边。
赵瑥总是看着看着星星,就转过头看谢九尘。谢九尘让他好好看星星,赵瑥就会说,他已经在看了。
谢九尘知道,他说的星星是自己。
谢九尘道:「我不当星星。」
赵瑥问:「为什么?」
「因为星星是看得见,摸不着的。」谢九尘握住了赵瑥的手,「它们不会说话,不懂得怎么表达感情,也不温暖。」
赵瑥笑了:「好,不当就不当。」
「那你好好看星星。」
「你好好看星星,我好好看你。」
最后,星星也看不成了,二人总是你看我,我看你,怎么看也看不腻。
谢九尘摇摇头,想让赵瑥离开自己的脑中,但他越是这样想,赵瑥的模样就越是清晰。谢九尘深嘆一声,心想,罢了,斩断情缘,哪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情。
赵瑥,赵瑥……
赵瑥应该知道他已经走了,赵瑥在做什么呢?他走之后,赵瑥是会继续做那些伤天害理的生意,还是就此收手?
脑海中塞满了关于赵瑥的问题,直到困意来袭,谢九尘睡着了,所幸梦里并没有赵瑥。
翌日,谢九尘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腰酸背痛。他伸了个懒腰,将东西收拾好,简单洗漱之后,再次上路。
他骑着马往前走,一动不动,也能感受到身上的酸痛,原来露宿街头是这样累。赵瑥小的时候,有很多个夜晚都是在野外度过,可他从未提过,睡在野外,是连睡眠都会让人感到疲倦的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