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碍事,为娘的给自己女儿穿次衣裳,怕什么的?你乖,就别添乱了。」
皇后单臂环了环池镜的小腰:「你这丫头平时穿着宫装,层层迭迭的看不出来,居然里头的身子是这么瘦的!」
「我不……不瘦了。」池镜咬了咬嘴唇,低眸瞅了瞅自己吃得微微鼓起的小腹,知道这种瘦只是长辈觉得你瘦,嗫嚅着坦白说,「其实我最近都又吃……吃胖了。」
「胡说!刚刚宴席上,我一直在时不时地瞅你,你吃的哪里多了?还没个半大孩子的食量大,谁敢说你胖?」皇后微微蹙了蹙眉,对此心里极度不满,继而大胆猜测道,「又是陵承那混帐小子胡说八道的、是不是?这逆子!你等着,我明日就把他喊来,好好提着他耳朵骂他一顿,看他还敢不敢说自己的媳妇儿胖!」
见皇后说着话,没几下子,就已经给她把上衣下裤全都穿好,池镜整理妥当之后,低头瞅了瞅。
皇后用的料子指定是极好的,池镜儘管辨别不出来,凭藉着上身时的触感、也能大概猜测到,这身玩意儿拿出去卖,绝对能换来无数金银钱财——
当然,这只是如果胸口……没有那片皇后亲手绣的碧荷的话。
皇后思念亡女的心思她能理解,也大为感动,但是这团皱皱巴巴、乌漆嘛黑的东西,要是皇后不说它是碧荷,她都得以为这是乌云盖顶,而且——
池镜只不过稍稍活动了下,左肩膀上直接传来一阵剧痛,她实在没忍住、惊叫了声,便从那撮乱糟糟,皇后说是蝴蝶、但池镜瞅着更像蜈蚣的线团里,「叮」地掉出来一根短针。
池镜:「……」
要不是池镜早就八成明白了皇后是什么人,非得以为她这一出是故意的。
「啊呀!这这这、怎么回事?怎……怎会如此?」皇后见状后,目光顿时变得比池镜还要惊恐,瞳孔都差点给震碎了,她按住池镜的脑袋,急急忙忙嘱咐道,「囡囡,扎到了吗?疼不疼啊?可能是我当时绣着绣着找不到针,就忘记取下来了,你别动,让我看看、还有没有?」
绣着绣着、找不到针了?
整挺好,赵陵承的娘亲,不愧是您。
「没,没扎到的!」池镜目前状况良好,还能摇头安慰皇后,「母后您不用担心!」
「怎么没扎到?你都出血了!」皇后紧盯住池镜衣上的那滴红印,「你快别动快别动了,等会儿上些药,我再帮你瞧一瞧。」
池镜已经无语凝噎,面无表情地见到皇后从寝衣里,又抖落出来第二根、第三根、第四五六根针头。
池镜人麻了。
她心好累,真的好累。
她只是出于好心,才试穿一下寝衣,安抚个失去女儿的母亲啊,为什么让她承受这种人间疾苦?
接下来皇后一整晚都没怎么睡,拉着池镜絮絮叨叨、嘟囔了好多通话,大多数都是想讲给她未能出世的女儿的,以及一些赵陵承小时候的旧事。
包括这狗哔在他父皇病重时挺身而出试药,事后又非得不承认、硬要说他误以为药丸是糖果;还包括他大半夜不睡觉,一个人跑出宫去跟着他被杀手围攻的父皇,质问他时、他偏偏说自己是为了找个好地方看星星,谁都没记挂着。
「你说我跟他父皇又不傻,能不知道吗?陵承这孩子本性不坏,就是爱嘴硬、性子上顽劣了一点儿,囡囡,你要信我一句,并非我自卖自夸,其实他是很有情有义的。」
但儘管如此,皇后依然在埋头思索一阵后,奉劝池镜说:
「我看得出来,陵承如今喜欢你,还愿意缠着你,可是囡囡,男人的喜欢是最善变、靠不住的,我没有逼你的意思,但你一定要把握机会,儘早怀上孩子,生下嫡长子,以后哪怕再有新人进门,你也是正妻、又有子嗣傍身、就不用再怕了。」
「囡囡,我是过来人,最知道情情爱爱、这种东西是靠不住的,只有荣华富贵这种能实实在在、握到手里的才真实,既然进了皇家的门、已经没法再回头了,就别让自己陷太深,不然想拔的时候、就再也拔不出来了。」
你看吧,所以皇后哪怕对她再亲近,亲近得像对自己的宝贝闺女,也在心里料定了,赵陵承日后是会妻妾成群、后宫遍地的。
就算皇后跟她说赵陵承心眼不坏、是个好人,也在摆明了讲男人的感情跟喜欢,全不可信。
池镜对此深表赞同,但她们毕竟有壁,她理解不了,也不接受。
赵陵承哪天变成脏黄瓜,就别再来挨她。
她懒得动脑子想太多事儿,她就知道她那点脑子留在这里,她的下场只会是连野菜都挖不上,说不准就会在宫斗里让哪个宠妃给活活玩死,或者叫赵陵承这翻脸不认人的狗哔一壶毒酒、三尺白绫就给送回到老家去。
何必呢这是?还不如早点车祸就死透了,没准早就能投胎了。
池镜头挨在轿辇上、郁闷了一整路,刚出来后才要舒展舒展筋骨、透透气,就见东宫后院里,阿胖阿瘦、酱酱酿酿个个神情恐惧,全都跟见了鬼似的不对劲。
「你们这是,怎……」池镜并没怎么当回事,还以为他们集体在听什么故事,随口问了问就往寝殿的方向径直走去,「么了?」
「小姐,别……」酿酿实在忍不下去,追着拽了拽池镜的袖口,欲言又止地疯狂暗示,「寝殿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