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以后他的「师尊」会逐步引气入体、筑基、结丹……到时云琅崖的结界兴许就困不住人了。
得趁早寻个禁製法器,把人锁起来,省得兴风作浪。
这么想着,他掀起眼皮瞥了沈修远一眼。
沈修远:「!」
手腕被轻轻放开了。
他缩回手,藏到袖子底下,不安地揉着被摸了很久的手腕,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总觉得小徒弟那一眼……没安什么好心。
第7章
烛火亮着昏黄的光,时不时轻颤一下,窗上的影子随之曳动。
屋里没人说话。
灯罩里那团朦胧的光愈发刺目,兴许是夏夜天热,沈修远感到了一股莫名的燥热,有些透不过气来。
那股若有似无的沉香味越来越重,无处可逃,弄得他昏昏沉沉,思绪紊乱,心中更加紧张,手心不知不觉已经汗湿一片。
「师尊。」凌却尘忽然开口道。
沈修远悚然一惊,下意识应声:「什么事?」
「我记得厨房今日做了甜汤,是酒酿圆子。」他轻声细语道,「你想吃的话,我去看看还有没有剩。」
烛光倏地柔和下来,半开的窗外吹进一丝夜晚的凉风,熏人的沉香味也淡去了。
沈修远回过神,掐了掐眉心,心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玩意。
「都这个时候了,不必再特意跑一趟。」
「无妨。」
凌却尘很快去而復返。
酒酿圆子里放的是桂花糖,软糯的圆子挤挤挨挨浮在一起,透着一股甜丝丝的桂花味儿。
沈修远其实很饱。
他不好意思浪费小徒弟的心意,就浅尝了尝,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到后来只是用白瓷汤匙搅动着圆子,一口也吃不进去了。
这次凌却尘没有会错意:「饱了?」
沈修远点头,搁下汤匙,忽然把整碗酒酿圆子往他那一推,道:「味道不错,你尝尝?」
凌却尘很是意外。
他盯着碗里沉沉浮浮的圆子,半晌,才记起来回答:「我已辟谷多年……」
「尝一尝又不碍事。」沈修远舀了满满一匙送到他嘴边,热情道,「很香很甜的。」
凌却尘躲了躲,没躲开。
盛情难却,他微微蹙起眉,不得不张口吃掉了这些圆子。确实很香很甜,咀嚼起来会吃到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气。
眉头随之舒展。
沈修远冲他一笑:「乖徒,怎么样?好吃吗?」
凌却尘顿了须臾,才道:「好吃。」
「就是,要偶尔沾沾人间烟火气才好,别总是板着脸。」沈修远目光落在一朵漂浮的干桂花上,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心血来潮。
其实偷偷捏了把汗。
方才他吃酒酿圆子的时候,凌却尘一直在盯着自己看,眼底深藏的那一丝晦暗令他如芒在背,直到吃下那口圆子之后,若有似无的威胁感才散去。
不是错觉。
凌却尘肯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唤醒剑魂迫在眉睫。
虽然原主是挺招人恨的,但冤有头债有主,平时帮忙顺顺毛还凑合,沈修远可没打算为这把自己的小命搭上。
还是寻个机会逃出云琅崖吧。
他琢磨事情的时候不喜欢旁边有人看着,便催促道:「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回去歇息了。」
「等等。」
「怎么了?」
「我还不知道师尊的名讳。」
沈修远:「???」
他茫然了很久,才堪堪找回声音:「你……你不知道?」
谁家徒弟会不知道自己师父姓甚名谁??
凌却尘支着下巴,隔着朦胧烛光看他。确切地说,是在看他的眼睛。
半晌,才道:「不知道。师尊从来没告诉过我。」
「……」沈修远麻了。
这可怎么办,要不随便编一个骗骗人?
还没等他想好要胡诌个什么名字,又听小徒弟轻轻地说:「师尊不愿意告诉我吗?」
不似平时温和疏离的声调,听起来有一点委屈。
沈修远忍不住抬起眸子,悄悄瞄了他一眼。
小徒弟正眼巴巴地瞅着自己,若没看错,好像还撇了撇嘴。
噫,可爱。
沈师尊向来拿会撒娇的徒弟没办法。
他思忖须臾,心思一动,想起了某个被遗忘许久的名字。
沈修远,修远其实是他曾经的字。
那时桃花溪谷还没有被一场大火烧成焦土。
每年阳春三月,桃花漫野灼灼,清风一拂,烟粉便浩浩如海。他年纪尚小,贪玩成性,便时常躲在桃花树上偷懒。
溪谷里虽然没有猛兽,但也没安全到能让一个小娃娃到处乱跑。师兄们被师父撵出来找人,不得不漫山遍野地唤他。
「阿晏——!」
「阿晏,别躲了!师父说不罚你了!」
「阿晏!这小子到底跑哪去了……」
后来他被最年长的师兄逮回来按在桌前习字,写的就是这个「晏」字。师兄捉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打趣道:「我们阿晏名字这么好听,字怎么能写得这么难看呢?」
「……这字难写,也不好记。」
「言笑晏晏的晏,怎么会不好记?」师兄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师父给你起这个名,就是希望你能喜乐安宁,日日平安。往后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回桃花溪谷来,有师兄们在,你便永远都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阿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