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远堪堪回神,道:「有事?」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杜若揉揉脸,努力摆出和颜悦色的态度,「就是想问问你姓甚名谁,从哪来的?为何会出现在弃乱谷?」
他实在担心凌却尘,决定自己先来摸个底。
沈修远默了默,坦然道:「我忘了。」
「什么,忘了?!」杜若立刻把某人的警告扔到了九霄云外,捋起袖子佯装威胁,「你要是敢敷衍糊弄……」
「没有糊弄,是真的忘了。」沈修远打断道,指了指后颈,看起来十分地真诚,「你那一巴掌有点狠,我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要不,你再劈一掌试试?」
杜若:「……」
他哪敢。
脸都气绿了。
三言两语打发走杜若,沈修远回到自己屋里,倒在床上,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那白凤道首徒疑心很重,大概并没有相信那番说辞,只是碍于什么原因没有发作罢了。他若有心,再派人回弃乱谷逮到自己的地方搜寻一遍,保不准就能发现那个山洞和棺材。
回头再跟凌却尘告一状,说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魔修,不仅丧心病狂地杀了原主,还种下魔种,将尸体炼製成能够还魂的魔躯,用还魂邪术鸠占鹊巢……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把小徒弟刺激得走火入魔,将自己捆起来大卸八块。
真要命。
沈修远习惯在药浴之后小睡一会儿,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在梦里经历了各种五花八门的死法后,猛然惊醒过来,一睁眼就瞧见了「罪魁祸首」凌却尘。
他惊慌失措地弹起来,道:「别!你别过来!」
凌却尘:「?」
小徒弟手里拎着个食盒,看样子是来送晚饭的,不是来杀人的。
沈修远心里一松,抱着被子又倒了回去,恹恹道:「方才做了乱梦,被吓到了。」
「什么梦?」
沈修远回想了一下梦里的各种死法,挑了个最离谱的,心有余悸道:「梦见你把我扔进油锅里炸了。」
「……」凌却尘放下食盒,皱眉道,「杜若吓唬你了?」
跟吓唬也差不多。
沈修远胡乱点了点头,转念一想,问道:「你们俩关係很好?」
「是很好。」见他点头,凌却尘眼神沉了沉,似是想起了什么,低笑一声道,「今晚准备去找他下棋,彻夜长谈。」
完了。
这两人关係好到能彻夜长谈。
恐怕自己在弃乱谷哪条溪哪棵树下被抓到的都会被盘得一清二楚。
沈师尊面有菜色,连吃饭的胃口都没了。
「不吃了。」
「没胃口?」凌却尘在床边坐下,很顺手地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师尊是着凉了吗?」
沈修远:「……」
他把衝到嘴边的「放肆」两字默默咽了下去,暗地里告诫自己不是所有一口一个「师尊」的傢伙都是真徒弟,然后翻身坐起来。
「没有。」他捂着被摸过的额头,心里有点彆扭,又不好表现出来,硬邦邦道,「我突然又想吃了。」
凌却尘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只是把食盒里的东西取出来摆好。
红烧猪蹄赫然被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实不相瞒,沈修远现在一看见这道菜就感到腻得慌。他慢吞吞地在桌旁坐下,执起筷子,挑挑拣拣半天,最后夹了一箸白水青菜送进嘴里。
小徒弟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陪着吃饭。
许久,他开口:「是这道红烧猪蹄做的不好吗?」
彼时沈修远正津津有味地嚼着一块腌萝卜,闻言噎了一下,缓缓抬起头:「乖徒。」
「嗯?」
「正常人同一道菜吃上十几日,都是会腻的。」
「那你想吃些什么?」
「……甜的吧。」沈修远扒完最后一口饭,含糊道,「你们这儿烧的菜都好咸,还辣,我喜欢吃清淡些的菜。」
「回头我让厨房做些清淡爽口的菜。」
沈修远微怔,心里像被细细的爪子挠了一下。
小徒弟这样不计前嫌、体贴细緻,倒更显得原主不是东西了。自己既然占了原主的壳子,总得帮忙做点事,比如替人家道个歉什么的。
思及此处,他酝酿片刻,清清嗓子,努力试图挤出一点眼泪,道:「过去的事,是为师对不起你……」
凌却尘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表演,下巴微扬,示意他把手伸出来。
沈修远:「?」
什么意思?难道生气了?自己才刚说了个开场白,也没戳人痛处吧?莫非道歉的时机不对?可方才的氛围很好啊……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
在小徒弟的眼神威逼下,沈修远不得不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
凌却尘握住那截细白手腕,用食指轻按片刻,完了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把,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魔气残余已经所剩无几,再过两日便可修炼了。手腕也不似最初那么干瘦,捏起来不硌了,看来是餵胖了一点点。
莫名地令人愉悦。
凌却尘知道这样的念头有些不对劲。像是在漫无目的的孤寂里抓住了一块浮木,好不容易找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情做,心情都变得舒畅不少。既然这样,偶尔放任一下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