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睿立即上前去收东西,在视线落在那块香胰子上时,不禁心中疑惑,好好的案几上,怎么平白多了这样一个东西。
他有些拿不准要不要一併收下去,便去看向连修。
连修薄唇轻轻动了一下,道出两个字,「留着。」
赵睿点了下头,没有再去看那香胰子,他很快收拾好,端着茶具就退了下去。
屋内再次静下,两人都一直没再开口。
赵睿回来的很快,他将新茶重新备好,又拿了一副干净的茶具,待摆放齐整,迅速退了下去。
冉冉的水雾从细小的壶嘴中慢慢升起。
这一次,是宋楚灵来给二人倒的茶。
有些事情的答案已经心照不宣,不需要再去刨根问底,点到为止才是最好的做法。
此时外面的日头渐落,宋楚灵还需赶在宁寿宫下钥前回去,她呷了口热茶,不得不打破这份沉静,问道:「为何要等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想与我说?」
连修深吸一口气,拿起茶盏一饮而下,片刻后才道:「都闻晋王心性难测,宁寿宫是最难留住宫人的地方,可众人也皆知,晋王温润宽容,从不会苛责下人。」
「你是想问我,红梅的事?」宋楚灵道。
连修「嗯」了一声,由于内侍省直管宁寿宫,红梅被惩处的当日,他这边就得了消息,据说是红梅想要勾引晋王,这才惹得晋王不悦,当成惩处了她。
想到这些,连修不由看向宋楚灵。
宋楚灵神情十分坦然,垂眸抿了一口茶,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无意伤她,不过……我也确实利用她了。」她利用了红梅的贪性,去探知晋王。
其实原本她的确没有动红梅或是王兰兰的心思,哪怕她得知这两人心思不善,红梅还总偷奸耍滑,可只要她们不妨碍她的事,她便不打算计较,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不想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奈何红梅偏要踩她上位,这之后的事,便由不得她了。
「如果我只是宋楚灵,在这座深渊中,能喘息几时呢?」宋楚灵唇角极具讽刺地勾了一下,「你须知道,我算不得好人。」
连修何尝不知宫内的生存之道,从他七岁入宫,连宝福就开始教他,他知道的不比她少。
「皇城内人心复杂,各有各的活法,红梅既是自己选了这条路,便得为自己的行径负责,这些与旁人无关,只是……」连修顿了顿,眼眸抬起,「我知你入宁寿宫的目的,便是为了接近晋王,然晋王不似想像中那般宽容,若稍有不慎,红梅便是例子。」
一番话毕,宋楚灵终是反应过来,连修根本没有责她之意,他只是在提醒她。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宋楚灵发觉连修望她的眼神中,不再只是冷漠,而是多了几分关切的意味,她也不由敛了神色,认真道:「我绝不会落到那个地步。」
见她执拗,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连修不禁吸气道:「我知你聪慧果决,可晋王不同于其他人,他若有半分闪失,圣上甚至不会去查,而是直接将整个宁寿宫处置了。」
宋楚灵自是知道连修不是在吓她,可听到这儿,她还是没忍住轻笑出声,「你以为我要杀他么?」
连修神情严肃,不置可否。
宋楚灵望着他道:「你想知道我为何接近晋王?」
连修道:「不必。」
宋楚灵眉梢微挑,道:「你回答的是『不必』,而非『不想』。」
「你以为,我不会与你说,是不是?」她垂眸笑了笑,「同你没什么不能说的,在外面我是宋楚灵,在你面前,我不是,我是……」
在她将要说出口的瞬间,连修睫羽轻颤,立即将她话音打断,「不必说了。」
那日连宝福问她与宸妃的关係时,她并没有否认,这说明她的确是荣家之后,至于当初荣家被灭族时,她为何能逃过一劫,连修不得而知。
宋楚灵有些失神道:「我想告诉你,但是又怕日后万一不慎,连累到你。」
「我未有此意,我只是……」
他只是怕自己承不住这样的信任,毕竟真正的信任从不只是单方面的。
「你此刻不愿听,我便不说了,其实有时候我很想相信你,有时候又害怕相信你……」宋楚灵将手中茶盏搁下,朝连修无奈地弯了唇角,「人有时便是如此,会矛盾,会纠结,会拧巴,是不是啊?」
这句话似是在说她自己,却更像是在说给旁人听。
连修倏地一下回想起半刻钟前,被他刻意避开的那道提问。
宋楚灵还是点到为止,她拿出帕子轻拭着唇角,缓缓起身道:「今日在这里等我,到底要说什么要事?若是再不说,我便要过了下钥的时辰。」
连修慢慢呼出一口气,同她一道起身,「我已经说完了。」
宋楚灵愣住,一时没理解连修到底说了什么,直到连修绕到她身前,微垂的目光落在她身前时,说出了这句:「万事当心。」
宋楚灵才恍然反应过来,连修今口中的要事,原来只是为了借红梅之事,来提醒她。
宋楚灵忽然发觉,她在某些时候,对连修的认知多少是有偏差的,不过这样的偏差,更好。
她朝面前男人微微颔首,随后提步朝屏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