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四肢已经酸软无力,撑着地面过了好几秒才站起来,他把绳子从水里全部收回,重新绕上手腕,又把氧气瓶攥在手里当作下沉的重力,深吸一口气,脚下蹬地正要跳进水里,突然间,面前的水面炸开,一个人迎头衝出了水面。
看清出来的人后,沈清淮双手顷刻间泻力,氧气瓶「砰」的一声陷进了地面。
「你什么时候不见的?!为什么解开绳子?!为什么不跟着我?!」
没等江珩喘匀了气,沈清淮就气得连拉带拽把人弄上岸。
第六十一章
「咳咳咳……我……半路上气不够了, 你速度太快,跟不上就先解开了……勒得我手快断了……」江珩还在咳水,又急着解释, 一句话说完差点翻了白眼。
「勒?谁的手不勒!勒了就能鬆手吗?断了就能管自己跑吗?谁允许你扔下我了?!」
沈清淮当着江珩的面扯下手腕上的绳子, 他左手被绳子勒出一道红痕,右手则有五道深入皮下的青紫勒痕,看上去就像是受了极刑。
江珩被他的伤势狠狠吓了一跳:「这怎么弄的?!怎么这么严重!」
他想来抓沈清淮的手, 被沈清淮一巴掌无情地拍了回去。
江珩急得上下牙打架:「你听我解释!」
「你最好能解释清楚。」沈清淮抱着双臂瞪着他,声音冷若冰霜。
他等着江珩喘匀了气开口:
「我真的一直都跟在你身后, 只是刚才突然看到底下有灯光, 但那时你没有停下, 我的氧气也用完了, 如果把你拉回来商量会浪费许多时间,所以我想着速战速决……」
江珩解释到一半, 沈清淮听出了不对劲, 打断他质疑道:「不对, 看到光时我的氧气还剩四分之一,你水性比我好, 不可能比我先用完。」
「这有什么不可能, 两隻瓶内的氧气本来就不一样多。」江珩下意识解释道。
「你把多的那瓶给了我?」沈清淮「腾」地一下从地上坐直。
他突然间开始心慌, 他从一开始就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下意识以为两瓶氧气都是一样多。
原来、居然是不一样的吗?!
「我想到了!」江珩突然睁大了眼,许是肾上腺激素还没褪去的缘故, 他声音略显激动。
「想到什么?」沈清淮声音发虚。
「那房子的主人不是一对爱人, 应该是一对双胞胎。」江珩陡然间想通了一些事。
「双胞胎?」沈清淮愈发恍惚。
「对, 双胞胎的特性就是一模一样,不仅长相一样, 穿着一样,用的东西也是一样,更关键的是,他们不是感情好才要成双成对,而是在争。」
江珩把脑海里的画面过了一遍:「人都有自我感知,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是独特的,没有人喜欢有人和自己一模一样,但双胞胎在长相上既然已经有了高度相似度,就只能在别的地方区分。」
「例如我比你吃得多一点,我的毯子花色是某一类而你不是,两个人都在争,不停地争就会製造出矛盾,到不死不休的地界。而为了平息矛盾,最终的结果就还是一模一样,因为只有得到的是一样,他们才不会有争的空间。」
「就好比他们连喝的茶水都要同一高度,结的茶垢高度厚度都一模一样——但若是爱人,就不会计较得这么『公平』。」
相反,爱永远是把更好的留给你。
江珩说话时一直看着沈清淮的眼睛,眼中的爱意如水般缓缓流淌。
看着他完好无损地坐在面前生气,就是自己被溺死也不后悔。
只见沈清淮沉默良久,眸色一颤,忽然往自己怀里一扑。
他伸手一接,两个人就抱在了一起。
神奇的是,那两隻手臂明明已经没了力气,挂在肩上却箍得有些生疼。
「对不起。」
耳边,沈清淮轻轻吐出三个字,可以听出里面夹杂的隐忍和愧疚。
江珩轻抚上他的背,安慰道:「只是误会而已,怪我事先没有考虑周全,害得你担心。」
说起来也不过是小事,左右两个人都已经安全上岸,没有必要再去计较什么,江珩很快就拂过心头。
但沈清淮却没有鬆手,相反勒得江珩快喘不上气。
「咳咳咳……」
江珩此时敏感得很,一旦呼吸受阻就开始拼命咳嗽,可见刚才的情况确实十分惊险。
沈清淮鬆开了他,帮他拍背顺气。
江珩顺势靠在沈清淮肩上,仰头看着沈清淮的眼睛,此时真正有月亮自云层露出,月光筛过下垂的羽睫,落在水眸上支离破碎。
「那你后来怎么上来的?」
「咳咳……说来奇怪。」
江珩一面歇息,一面把刚才在底下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我顺着那光潜了下去,发现底下不止有灯,灯的底下还有一个类似通道的地方,我想下去看但肺里的气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只能往回游。」
「我记得你离开的方向,但我在离水面还有三四米的地方没了力气开始下沉,那时候我连下辈子投胎做什么都想好了,突然就有人在底下推了我一把,把我推出水面。」
江珩那时也是懵的,直到被沈清淮拉上岸,脑子里还是恍恍惚惚,思绪十分跳脱。
沈清淮道:「是房子里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它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