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开手时,聂臻低声道: 「去日苦多,来日方长……仙境本来有三天,这三天你怎么赔我?」
周荣拭了下嘴角,伸手抓过酒坛,对着坛口一仰头。清亮的酒液汩汩流出,有一部分溢出了嘴角,爬过滚动的喉结,流进衣领之中。他没去管,俯身再次朝聂臻吻下来。一坛酒很快见了底,周荣把坛子放下,垂下眼皮看着他,龙骨耳坠在颈边晃荡。
聂臻抬脚轻轻碰了下他小腿, 「还没想好?」
周荣扣住他脚踝,顺势弯下腰,嘴唇在之前那块烧伤的地方亲了一下,凝眉道: 「还是没好全。」聂臻后面那句「我替你想好了」还没说出口,周荣猛然发力,单手拦住他后腰,将他一把抱了起来。
「周兄。」
周荣应了一声,疾走了几步,把聂臻稳稳放在床上,跟着踢掉靴子,也爬了上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玉瓶。正是清明游湖那次聂臻给他的。
他揭开瓶塞,一边问道: 「你那天怎么还带着治伤的药?」
聂臻笑道: 「你没用过吧?」
周荣点点头。
聂臻道: 「这个不是治伤的,我不过是这么说一句,卖你一个人情。我就知道你不会用。」
周荣笑了下,道: 「那到底是干什么的?」
聂臻道: 「忘了。在大相国寺买的,反正涂了也没坏处。」
周荣道: 「难怪我以前总觉得你不是好人,后面又觉得欠了你很多人情,怎么也完不还。」
聂臻笑道: 「慢慢还,不着急。」
周荣俯下身,又在他眼尾轻啄了一下,唇边漾开浓重的笑意。聂臻只觉心里发痒,嘆息一声,手抚上他背脊,看见他从玉瓶中挑出一块药膏,便顿了一下。
「你想清楚了?」
周荣道: 「我带了止痛药,消肿药,活血药……想得够清楚了。」他每说一个药名,就从怀中拿出一个纸包,一一迭放在枕边。左臂支撑起上身,右手朝下探去。肌肤触碰分离,在黑夜中熊熊燃烧。酒香蒸腾,穿透肺腑。
聂臻已经有些醉了,笑道: 「你带了止痛药,怎么不用?」
「止痛药是给你的。」周荣道, 「我不想用。」
隐约的麝香味瀰漫开来。一滴汗水滑下。聂臻只觉自己像是沙漠中的旅人,黄昏时在水边停下,趴下身啜饮甘甜的清水。水中的影子抬起手,哗啦一声,将他一把拽了下去。
「你疼不疼?」听到周荣吃力的喘息声,他问了一句。
周荣对他笑了一下,低声答了一句话,聂臻便胡乱猜道: 「说的什么?你不怕痛?不是?……你要先感受一下到底多痛,太难受了就放过我?这还不是?……我知道了,因为你喜欢痛?你哪里来的这种癖好?」
周荣笑得没撑稳,整个人滑了下来,重量全压在了他身上。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
「你说的都是,」周荣沙哑着道。
第46章 新年
腊月天寒地冻,伤风的人多,上门抓药的人几乎踏破门槛。地上全是泥水印子,咳嗽声不绝于耳。两个小学徒回了乡下过年,剩下周荣和硕君忙得不可开交。忙中回过神时,已经到除夕了。
两人去城外扫了墓,简简单单敬过神,便坐在火炉前看外面雪花飞舞。
爆竹声远近炸响,此起彼伏。
屋内响起几下利落的咔嚓声,硕君放下剪子,抖开一张歪歪扭扭的囍字。
她还算满意地看了看,把剪好的纸放在一边,扭头去瞧周荣,发现他早就放弃了剪纸,正拿刀照着画出的图样刻着,不出一会儿,就切下一迭「福」字。
「你偷懒!」硕君大叫一声抢过这一迭字, 「这个不算数!」
周荣老老实实放下刀, 「我不会剪。」
态度坦诚,且毫不心虚。
硕君哼了一声,把剪刀重新塞回他手里, 「你怎么比我还没耐心了?本来就是消磨时间玩玩,谁让你一下子全切好的。」
说完拿起一张红纸,埋头仔细对摺,随口道: 「明天就初一了,我想着哪天去看看常伯父。你还有没有要看的人?」她笑着看了周荣一眼,又戏谑道: 「在这里住这么久,阿荣,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嫂子回来——男的也行。」
剪刀咔擦一声,把囍字当头剪断。手边一堆剪废的红纸,衬得他脸上都有些红。硕君对上周荣的视线,眨了下眼,慢悠悠道: 「如果是一个姓聂名臻的人就更好了。我听说他长得不错,人也还行,勉强配得上我哥哥。」
周荣低下眼,道: 「是他。」
硕君便笑道: 「你哪天带我去见见他?我有几句话要交代。」
到了初一那天,聂臻自己找上门了。
周荣扫完院子里的雪,就听到外面打门的声音。他过去拉下门闩,看到陶六儿袖着手笑呵呵站在门外,嘴边吐出一团白气,洪亮地喊了一句: 「周老闆,新年好啊!」
喊完对背后几人抬了抬下巴,指挥道: 「来来来,放走廊那儿,先把帘子挂起来。小心点,血别掉地上了。」
那几个人似乎是淮南王府的家丁,有的拿着铁丝网,有的抱着毛毯,还有两个肩上扛着一腔羊,对周荣点了下头,便倒退着往里进。硕君打着哈欠朝前面来,看到这动静一下愣住。
「这是干什么?」
陶六儿已经钻进了门,跺着脚笑道: 「周姑娘,新年好!」
他后面跟着进来两个黑瘦小孩,一人抱了一坛酒,脆生生道: 「周姊姊好,周大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