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恆缩了缩脖子,「军医说伤口结痂了,走走没关係的。」
他眼神飘忽,小声道:「三日前约好了今天见面的,先生总不能让我变成无信无义之人。」
解缙黑着脸:「我不去了,我还有事。」
说不过沈明恆,干脆眼不见心静。
沈明恆见好就收,他像是没有注意到殷齐的纠结态度,神情自若,「殷齐,一起?」
项邺不服气:「小将军,属下呢?」
「军医说你要静养。」
「可是……」
「项叔,」沈明恆正色:「之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你得快点好起来。」
「啊?」项邺迟疑片刻,看着沈明恆不容更改的目光,泄气应「是」。
苗所江召集了帐下所有谋士。
他拿出一封书信,压抑着火气甩到桌子上:「你们说,沈明恆这是什么意思?」
谋士们面面相觑,疑惑地拆开信纸。
这信上的内容不长,很快便从在场的谋士手中转了一圈,「这……」
虽说用词十分礼貌,文采也不错,信中还化用了不少典故,辞藻华丽,读起来平仄押韵,朗朗上口。
但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你有本事过来打我啊。
极其嚣张。
「遣词造句像是解缙的风格,但是解缙……听闻他行事向来稳妥谨慎,不像这么猖狂的人,难道是有必胜的把握?」谋士疑惑。
苗所江多疑,但多疑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多疑的,也不可能承认自己多疑。
他深吸一口气,保持冷静,理智分析:「沈明恆应当被架空了,岷城想来是解缙与项邺做主,诸位先生,你们觉得他们这是何意?」
看起来像是有陷阱,但是陷阱在哪?
沈绪已死,解缙与项邺根本把控不了这二十万大军,论战力根本连五层都发挥不出来。他手底下有三十万,怎么看他都必赢啊。
不然……就打?谁怕谁呢。
「报,岷城有信至。」士兵又送了一封信进来。
信纸又同样转了一圈,而后被展开放在桌上。
翻译过来还是一句话:
——快来,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苗所江:「……」
谋士们:「……」
算了,先观望观望。
第98章 将军何故不谋反(12)
交通限制了城与城、村与村之间的消息流通, 但同城、同村之内,消息却可以跑得飞快,尤其这事儿还十分新奇。
在沈明恆被迫待在军营里养伤的时候, 整个岷城都知道了新来此地的将军承诺不允许任何人欺压百姓, 为此还亲自向他们道歉。
不敢相信的人居多,但那日在现场的人几乎全成了沈明恆的拥趸,张开闭口全是「沈小将军」,实在无法不让人怀疑他们中了邪。
所以这三天内,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这关係着他们还能不能继续相信这位沈小将军。
沈明恆一行人穿着相同样式衣裳走在街上的时候十分显眼。
他没戴面具,漫不经心地提在手上, 露出那张百姓们印象深刻的脸。
见过沈明恆的人放到整个岷城来看并不多,也就三日前他路过的这条街, 这街上今日来了许多人。
沈明恆长得好看, 即便之前没见过他,要猜出他的身份也不难。见沈明恆果真如约而来, 周遭百姓不由得按耐不住激动, 发出浅浅的喧譁声。
「真是他,那位沈将军。」
「他说他会为我们做主,你敢不敢上去跟他说话?」
半晌没有人动。
那位卖花的老叟大着胆子上前, 把一篮果子递给沈明恆, 「是山上的野果, 味道还不错,小将军尝、尝尝。」
沈明恆含笑点头,长真于是上前接过,又自袖中取出钱递给老人。
老人连连摆手:「不要, 不收钱。」
「您不收,那我也不要了。」
沈明恆温和解释:「买卖东西要给钱, 这是规矩,倘若今日我收下了,明日有人拿着抢来的果子说是您自愿送的,岂非不好评判?」
他说的简明易懂,老人明白其中的道理,但仍不是很乐意,嘟囔道:「这多生分。」
「心意我收下了,怎么会生分?」
沈明恆笑意盈盈,他补充:「官员、军吏一律不允许无偿私拿百姓的东西,这也是重罪,若是有人违反,记下他们的名字长相,找我、找比他们官更大的,或是找我身后这样打扮的人,我们都会管。」
有人不由担心开口:「我小侄子在衙门里当差,我以后不能给他送吃食了吗?」
沈明恆解释:「邻里亲朋之间送些简单的小东西是没关係的,不过这么大的人了,应该能分得清情分与受贿。」
他轻描淡写:「如果这都分不清,那还是别干了。」
现在的百姓对高官权贵有着出乎意料的容忍与善良,闻言顿时怜悯地皱眉。
沈明恆笑了笑:「别为他们担心,我给他们的俸禄可不低。」
百姓们便也笑了起来,只觉得心中莫名就卸下了几分重担。
收了沈明恆的钱,他们就会按沈明恆说的办事吧?
百姓们的目光顺着沈明恆先前所说,看向他身后穿着统一、戴着面具的一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