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韬成不由分说拉着他就走:「学生们在因为金利的事情抗议罢课,早课全不上了,现在到处攻击教官和学校职工,我和新民出去的时候正撞上他们,他们刚刚绑了新民,我没能救下来,想着先来找您。您在这里不安全的,您先跟我离开学校。」
「就为了一个女孩?」郭庆利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学生抗议罢课:「反了他们了!叫保安啊!你们都干什么吃的?几个孩子都制不住……」
他出了医务室才看到他口中的「几个孩子」乌泱泱地已经将整个操场占领了。
跑道上一丝缝隙都没有,挤了至少上百人,群情激昂的学生像大团的沼泽湿地水面的青苔。游走行动的过程中,迷彩起伏交迭出深绿浅绿黄绿黑绿……这些暗淡的生命起初是散落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靠怨恨、愤怒滋养着,如今终于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不可忽视的力量。
他们发出整齐划一的口号,手里抄着从劳动课堂和厨房洗劫而来的工具,有的是扫帚、拖把,有的是铁锹、竹竿,还有的人手里是铲子、饭勺、锅盖,虽然简朴得甚至有些粗糙,但越是粗糙,越是能够提醒曾经的压迫者们,暴力其实本来就是一件简单粗鄙的事情。
队伍里男孩子们站在前排,女孩子们随后,与最前排的男孩形成并不明显的一道分界线的是教官们。他们手挽着手在办公楼前形成一道人墙,但因为人数太少,这堵墙在反抗浪潮前显得有点薄弱。
还有一个教官不敢对学生动手的原因——学生们绑架了贾新民。
这位可怜的贾教官暂时是不用离校了,但代价就是落在一群最痛恨他的人手里。他脑袋被打破了——是刚刚人被从聂韬成手里抢走的时候不知道哪个学生打的,他们对他拳打脚踢,甚至有人用砖头和石头砸他。血流得他两隻眼睛睁不开,他觉得自己脑袋发凉。
领着学生队伍的谢颐一隻手抄菜刀,一隻手勒着贾新民的脖子,贾新民被勒得喘不过气,大张着嘴巴用力呼吸,到后来他出现了一些呼吸过度的症状,脑袋眩晕,四肢发软无力,几乎晕过去。谢颐用最粗鄙的脏话骂他,他甚至都听不清楚对方骂了什么。
很快,学生们就衝破了人墙往办公楼上来。
「反了、反了!」郭庆利怒了:「他们这是要造反!报警!立刻报警!」
聂韬成没有时间感慨:「已经报了。他们到这里肯定要时间,我先送您走吧,后门可能还能出去,要委屈您坐一下垃圾车,我们的车这时候出去肯定都会被包围的。」
郭庆利拒绝离校:「我就呆在这儿!这是我的学校,凭什么让给这些暴徒?」
聂韬成一劝再劝:「那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先带离学校的?以防万一,让人先带出去保险。」
「对,这个更重要。」郭庆利点头,「你去找一下会兰,她知道要带什么东西走的。啧,刚好她今天回来,这是什么鬼日子!要会兰立刻离开,要确保她安全离校,你去护送!」
聂韬成仍然充满担忧:「那您怎么办?」
只听楼梯间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几乎要将房子踩塌似的,郭庆利说不心慌肯定是假的:「让保安……让保安到我办公室来。」
「他们接下来的目标肯定是您。您要小心。」聂韬成诚恳地说。
郭庆利大嘆他忠心耿耿:「这时候也只有你我才能放心了,去吧,最重要的是会兰和那些文件,这些毛头小崽子还拿不下我。」
他回到办公室,镇定心神后不忘一校之长的风范:「让学生代表来见我,有什么诉求可以谈。」
谢颐先按照他们事先商量好的流程去「解救」周拂晓和翁铃子。和周拂晓合流后,他和张白南分两队行动,一队守护金利,另外一队去校长室门前抗议。周拂晓带着汤纯和贾新民去和郭庆利谈判。
贾新民已经晕过去了,周拂晓像扔一袋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因为胳膊上沾了对方的血,他嫌弃似地就着沙发布面擦了擦手。血迹在那套老得生黄斑的布艺沙发上格外显眼。
「这个人已经不是我们学校的教职工了。我刚刚开除了他。」郭庆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金利同学的遭遇我很同情,我刚刚正好在医务室看望她,我是当着她的面开除了贾新民的,不信你们可以去问她,这种人渣败类我绝对不允许他继续呆在学校里。如果是为了她的事,大家可以散了,没有必要搞得这么义愤填膺。」
周拂晓不吃他这一套:「你糊弄谁呢?开除了他只不过好让学校免责吧?」
郭庆利很不耐烦:「那我还能怎么样?我又不是警察,我也没权力抓他进监狱吧?」
「你不是警察,大你可以报警啊。」周拂晓故作傲慢。
「你以为我不希望警察来吗?我要报警来着,是金利不希望警察来!她一个女孩子,让外人知道这些事,以后的名节怎么办呢?」
「到底是她不想让警察来?还是你让她觉得警察来了对她不好?」
郭庆利冷冷地说:「你偷窃学校财物,警察来了,可以连你一起抓了。」
周拂晓像个无赖:「我偷什么了?」
「内存卡不是你偷的?」
「我什么时候偷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偷的?还是你在我身上找到了卡?」
「翁铃子都认了,你还想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