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弈……」
湛宸接住树上掉下的一朵桂花,揉在掌心中。
他情愿落水之事是一场无人能预料的意外,也不希望这一切是萧令弈提前设好的谋划。
湛宸在宫里待了两日,军中事务堆积如山,他先回了一趟王府,把紧急之事处理完时已是傍晚。
金石从贵妃宫里带来消息,说王妃喝了药已经睡下了,湛宸今夜便不打算进宫——他此刻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能费尽心血甚至豁出性命来对他好的人。
夜色正浓时,湛宸提着一壶桂花酒去找了云清则。
进云府时,却瞧见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晞?」
正在蹲马步的陆晞听到有人喊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湛宸,便撇撇嘴,不理他。
他一身骄纵的孩子气,湛宸不会跟他计较太多,问身旁云府的老管家:「这怎么回事?」
管家:「回禀王爷,陆少爷在宫里闯了祸,昨儿早上被大学士亲自提来云府,让少帅代为管教,他还拜了少帅为师。」
湛宸:「……云清则背着本王收了个徒弟!?」
「怎么!收我这个徒弟很丢人吗!」
「蹲好你的马步!」
陆晞的不服气被云清则呵斥了回去,云清则看他马步蹲得不伦不类,上脚轻踹了他的脚踝:「昨日拜师时是谁标榜自己是武学奇才?就你这样?」
陆晞被嘲讽之后,咬牙切齿:「等学成了我就欺师灭祖!」
云清则嗤笑一声:「我等着你来欺师灭祖。」
他把陆晞晾在一边,对湛宸解释说:「他那日在宫里跟皇后对着来,虽然皇后已经被废了,但大学士怕他这种性子日后要遭人打,所以扔来让我教他些防身的功夫。」
「原来如此。」湛宸特意瞧了一眼陆晞:「不过还是要谢他仗义执言。」
陆晞:「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只是在帮王妃!」
湛宸笑:「那也多谢你。」
陆晞:「……」
云清则去拿湛宸手里的桂花酒:「你怎么能有心思来我这儿?王妃还好吗?」
「他在我母妃宫里,一切都好。」湛宸在花园的小亭里坐下,接过云清则递来的酒盏:「清则,我问你,如果有一个人事事都为你谋算,甚至不惜豁出性命待你好,用兵法来演算一下,这个人他怀的什么心思?」
云清则:「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湛宸:「我代一个朋友问的。」
云清则:「谁?我认识吗?」
湛宸:「…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
云清则想了想说:「谁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他好,当年殿下在边境救我一命,我便以云家忠心报答,一样的道理。」
湛宸较真:「那你对我怀着什么心思?」
一旁的陆晞支起了耳朵听。
云清则莫名其妙:「我视殿下为君,也视你为过命的兄弟,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兄弟?」
是啊,兄弟之间也可以对彼此这么好的。
湛宸终于找到一个勉强可以说服自己相信的答案,但很快他又追问:「可你没有给我朋友做过点心,也没有与我朋友朝夕相处,这不一样。」
云清则:「???」哪里不对劲!
湛宸细细数来:「明明有君子契约,他非要和我那位朋友睡在一起。他还会为那位朋友亲手做甜点,还会烤鸽子!那鸽子烤得挺好吃。」
「被误会被禁足那么多天,他也不生气,整日乐呵呵的,只知道吃,有吃的就能哄好,他说话也好听,字字句句不提喜欢,但明明都是喜欢。」
「害怕了会扑进我朋友怀里躲着,喜欢掉眼泪,也不知有几颗眼泪是真的,有几颗又是假的。」
「这些事,好兄弟之间会做吗?」
云清则开始冒冷汗,他似乎听懂了,又只能装作没听懂。
这时,陆晞冒出来:「王爷,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口中的这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湛宸:「……」
他也开始冒冷汗。
云清则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他灌了一口桂花酒,义正言辞:「殿下,你如今可是有家室的人!这些事,再好的兄弟也不能陪你做啊!我发誓我作为你的好兄弟,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睡一起,也不会躲进你怀里哭,更不会喜欢…哎呀你这…你这太荒唐了!今夜是吃醉了酒吗?!」
湛宸才发现云清则误会了,他抢过云清则手中的酒,因为尴尬,大声纠正:「你胡思乱想些什么?本王只拿你当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陆晞:「哈哈!所以你承认这个朋友就是你自己?」
湛宸:「……」
陆晞:「这太明显了!」
云清则恍然大悟:「那你说的这位,不会是王妃吧?」
湛宸:「……」
「这些事,确实是萧令弈为我做的。」既然已经被看出来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湛宸饮尽杯中的桂花酒,说:
「那日宫里的事,也是萧令弈在筹谋,废掉太子和皇后是为了方便给宁家翻案,他知道这件事是我的心结。」
「那副身子骨,还敢自己往冰凉的湖水里跳,他简直是……」
「简直是在拿命对你好!」陆晞接道。
湛宸眼底猛地一亮——这种事实被局外人如此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令他平和的心境颳起了一阵猛烈的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