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时不时冒出一个声音:他将毙命。
晗色在黑暗里回覆:生老病死合乎天道规律,他要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那声音便喃喃:独活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晗色安静半晌,轻声以答:我不会孤独。红尘千万,我已经窥探到了三两,他将去另外一个世界找他最重要的红尘,我不是他最重要的存在,他于我也不该是。
那声音蜷在深处,只是潮起潮落般地嘆息。
阳光的温暖在体表上消失时,观涛的声音响起:「东海到了。」
晗色睁开眼睛,眼前看见了微弱的一点光,哑巴那迟缓的敲玉声停下,周围便响起了熟悉的人声。
「观涛,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你真的找到晗色了么?」
这是水阴的声音,晗色刚要站起来,后领就被那厮揪住往前面一丢:「喏,你们嘱咐的小草妖。」
水阴当即接住,大喜道:「晗——不对,你哪位?」
晗色:「……」
观涛哼了两声:「他估计是用了什么邪门歪道,掩盖了身上的气息。哦对了,他现在还是个瞎子,饶是如此还找了一个哑巴逍遥快活。」
说着他又抓起哑巴一丢:「看,就这,都是歪瓜裂枣。」
哑巴无言,身体僵硬地摔在鸟背上。
水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头问号地抓住晗色的肩膀:「你真的是晗色吗?」
晗色沉默了一会:「水阴,临走前送你的那个小草人还在吗?」
水阴的眼眶顿时通红,伸手在他面前试探视线状况,见他瞳孔无神,猛然抱住他哽咽:「在的,都还在的……只要大家都好好的,一切就都还在。晗色,你去了哪儿?身上的伤重不重?」
观涛活动活动脖子:「差不多啦,他好着呢,不用人心疼。水阴,水晶宫怎么样了?」
水阴擦过眼睛:「水晶宫易守难攻,很难打下来,我们轮流打,那龙王没有妥协的意思。」
「不行我们就一起上。」观涛搓搓手,「我就不信了,三千妖怪一起合力搓个灵力球丢下去,能不把他的水晶宫夷为平地?」
晗色听到这里懵了一下:「三千妖怪?」
水阴握紧他的手,将灵力渡入他的灵脉里:「是,鸣浮山的所有妖怪都来了,晗色,只可惜你看不见。我们现在全部汇集在水晶宫的上空,这片海域之上,儘是陆上群妖。」
晗色难以置信:「鸣浮山的大家……全部都在?」
「都在,除了嚣哥和……方洛。」水阴吸了吸鼻子,把分别的这些天以来的事情说给他听,「鸣浮山被围剿时,他画了移形阵将我们全部转移到他的故乡离魂谷去。没过多久他舅舅久寇前辈胁迫着观涛找来,翻天覆地了好一阵子,之后又发了一阵疯,疯完不知怎的,又跟个没事人一样。我们其余人才得以上路,从离魂谷赶回鸣浮山。待回到山中,家里……家里还好,就是焦了些。」
水阴缓了一阵才继续说:「但嚣哥他情况不好,久寇前辈暂时护住他,声称他魂魄不全、心脉俱毁,只有定海珠能救他,所以我们全都来了。」
观涛在一边捏捏拳头:「山阳打水晶宫打得很起劲吧?也算是藉此报一报三百年前的仇了。」
水阴的声音变沉:「啊,不错,不止嚣哥,当年山哥也差点没被龙族剐去一层皮,龙王若是不肯交出定海珠,我们定然让水晶宫化成一堆碎片!」
哑巴趴在鸟背上,僵硬地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东海,东海之上有一座银光璀璨的宏伟宫殿,其上有无数层坚固结界笼罩。在结界之上又有几个斑驳光点在飞行,不时便像烟花一样炸出一团光亮来,他猜那是山阳、临寒这些人。
他又僵着脖子抬眼看向天空,目光扫了一圈,看着群妖驾着各种怪模怪样的坐骑虎视眈眈地准备干架,只觉得这场面除了壮观之外,还有说不出的滑稽。
哑巴慢腾腾地撑起身体坐好,在满天为他奔波的光亮里想,大限将至就大限将至,这群傻子来这里干什么啊,怎么这么容易就被他舅忽悠了。
巨大的信息量让晗色有些消化不过来,他侧向水阴的方向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全力攻击?」
「既然观涛已找到了你,月上中天就可以。」水阴轻揉他的肩膀,「晗色,你跟着他一起来,是不是也担心嚣哥?别担心,我们这么多妖怪一起上,没道理轰不开水晶宫。放心,我们一定能把定海珠拿到,和你一起回去救他。」
这时观涛在一边发笑:「他并不担心哩,他来这里是为了找他一个朋友。」
水阴楞了下,晗色点了头:「抱歉……我是来找余音,就是当初少睢带到鸣浮山里的鲛人。我们一起离开的鸣浮山,途经一件凡人用邪术造伪神的变故,他被龙族或者和龙族密切相关的幕后人带走,我来找他的踪迹。」
他抬手摸到水阴的手腕,轻声笑了笑:「抱歉水阴……我离开鸣浮山的原因和你们不同,你们是避难,我是自行离开。我……」
水阴却在这时制止了他的话头:「余音是吗?」
晗色怔住:「水阴?」
「知道了,交给我。」水阴捏了捏他的手,转头就划了一道传唤术找前线的山阳,三言两语便把此事交代过去,让他想办法找一找那水晶宫里有没有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