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收下了。」桂凤楼没有推辞,还将这句道谢,也说得柔婉动听。
「不必客气。」
见他接下来,凌虚似乎也鬆了一口气。
凌虚告辞了,桂凤楼独自回到屋里。
他取下身背长剑,将这枚坠子,仔细地系在了剑柄上。
膝上横着剑,他捉起雪莲花,把玩了片刻。每一片莲瓣都很精巧,花蕊也刻得细緻入微,必定耗费了许多工夫。
咦?剑坠上,附着了某种术法。
桂凤楼凝神感知,不久,轻轻嘆息了一声。
翌日清晨,睡饱了觉的桂凤楼,又去帮忙布阵。
他看到李绪和夏珏两个人还在忙碌。精力之充沛,教人惊嘆。
「这是不是太招摇了?」夏珏眉头微皱,目光在他背后的长剑上停留了片刻。
随着他走动,剑柄上垂落的坠子也在轻轻摇曳,宛若冰晶的琼花,璀璨夺目。
「不称我吗?」桂凤楼微笑。
「那些杀人夺宝的魔修,见了你必定走不动道,」夏珏冷哼,「劫完财,再把色也劫了。」
「谁能打劫我?」桂凤楼睨他,「除非我认出蒙着面具的劫匪其实是你。」
「嗯?这听起来倒也有趣……」
桂凤楼没再理会他,开始往云母阵石中注入咒文。
前前后后忙了三日,改造的守城大阵才建到了尾声。
百姓都已撤离,皋狼城的卫队成员、幕僚执事,共七八十名修士还留在城中,分散在各个区域,等待幽劫来临时维护阵法。
李绪许以重金。这些人本身在皋狼城里扎根多年,置办有产业,还有亲人好友,也愿意出力保护他们的家园。
埋下最后一根云母柱,李少游拍拍双手,吐出了口气。
他的眼睛里有愉快的光彩。虽然他也担心将至的幽劫,但他更相信大哥,也相信桂凤楼,一定能令皋狼城安然度过此劫。
「甄姑娘,你来看我?」瞥见来人,他笑着招呼。
「我带了点吃的东西。」甄莺来把手中的食盒放下。
「多谢,我刚好饿了。」李少游揭开盒盖,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是以荷叶裹着、棉线捆扎的小方块。拎起一个剥开,他尝出了浇了料汁的糯米、咸香的鸡肉,和绵沙流油的鸭蛋黄。
「好吃!」李少游不吝讚赏,「这好像不是家里大师傅的手艺?」
「是我借用你家的厨房做的。」甄莺来道,「我已经送了几个给夏师兄和周师兄,余下的都留给你,你吃不完就分给别人吧。」
「好,」李少游的目光,在周遭扫了一扫,「大哥和桂道友似乎去阵眼那儿了?他们还没吃饭,我送过去。」
甄莺来脸色冷了。一缕憎恶,浮现在她的眸子里。
早在多年前的九华宗,她与师姐妹们就听说过桂凤楼与大师兄夏珏这一对神仙眷侣,那时都嚮往歆羡。后来,这两人间却又搅进了一个桂凤楼从山下救来的小师弟柳怀梦。
到现在,还添上了皋狼城主李绪……
她看不惯此般行事作风。那些被桂凤楼迷惑的男人们,包括大师兄在内,是都瞎了眼么?
「最好劝劝你大哥,别与桂凤楼走得太近。」
「啊,为什么?」李少游愕然。
他这副满脸茫然的模样,也叫甄莺来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桂师兄心里有旁人,你大哥,会被辜负的。」她说。哪怕心里涌出些恶毒言语,她还是很难说得出口。
李少游闻声若有所思,但什么话也没有说。
在李家宗祠的地底,桂凤楼重新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阵眼的状况。
他常年不离身的佩剑,正悬浮在阵眼的最中央,剑身被来自八个方位的多彩华光映亮。这把剑是守城大阵的核心。
普通的灵力,再如何浩大,也无法正面抗衡幽劫,反而会被其染污。
只有他的力量可以。因此当他的灵力涌入阵心,再被千百倍地加持后,便足以衍化为庇佑一整座城池的结界。
这其中的关窍,当然还在于他,他是不能出一丁点差错的。
到了幽劫那天,桂凤楼会留在阵眼这里,时刻维繫自己的灵力与这大阵之间的运转平衡。
李绪一直站在他身边,静静地凝视着他。
他说了句「没有问题」,李绪便道「这些天劳烦你了」。
桂凤楼转头,回望着他,笑了。笑意轻盈得似一阵清风。
「没什么,毕竟这里是你家……我愿意多尽些心力。」
因为是你,所以愿意。
「也是你的。」李绪眸色晦暗,「等幽劫过去,我会将城主令所附的一半权柄,也交给你。守城结界、李家库藏,都任你来去,城中下属也由你调遣。」
「这算什么,结为异姓兄弟?」桂凤楼笑着摇头,「只有一半,我不想要。」
他踏前一步,贴上了李绪的胸膛,觉察到面前那人的身子僵硬了。李绪的手臂略微抬起,似乎想要拥住他,又似乎想将他推开,却最终没有动弹。
「你不是不打算娶妻了么?」桂凤楼含笑,在他耳畔轻声道,「那我不打搅你,我现在觉得少游也很不错。等你飞升,或者百年以后……我和他就会继承李家的家业。孩子是生不了了,捡两个幼失怙恃的养着吧,每逢年节,我们会记得让孩子们祭拜大伯,在灵位前摆上一束香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