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知他的相貌,还没有人认出他。
临仙城之事已经在天下传扬开来。若皋狼城能渡过此劫,他的姓名将会无人不晓。
桂凤楼修的是剑道,无需香火愿力,所以他不怎么在乎旁人的看法。
但他也难免的,心里生出一丝愉悦。
能帮到人,且为人感激,总不是一件坏事情。
他飞掠而起,将人潮抛在身后,来到了城池中心的祠堂。
附近的市集,成片店铺都已门户紧闭,街巷中空空荡荡。桂凤楼落下地来。
「桂道友,早。」李绪道。
他连日未睡,眸子依然清醒锋锐。脸上也看不出憔悴之色,他常穿的那袭浓烈红袍,只是陪衬,从来不曾盖过他本身的英俊。
「李兄,早。」桂凤楼笑着唤。
夏珏则瞪了他一眼。
千言万语或许没藏着,「小狐狸精又出洞了」这句话,就明明白白在他眼神里了。
他们两人都在,正指挥着数十名修士,在街巷中各个推算出的方位,嵌入以绿云母琢成的石柱。
光凭原本的地底结界还不够,需要在整座皋狼城中都埋下阵石。
由两人往云母柱里灌入灵力,将其与守城大阵相连。一道道繁复咒文,浮现在阵石的上空,接连成片。
桂凤楼查看了一番。李绪不提,夏珏的办事,也算得上尽心竭力。
昨晚没少被他折腾,竟然合算?
李少游也在帮着铺设阵石。他心无旁骛,一时没有发觉走到身边的桂凤楼。
等他忙完停手,刚直起身子,桂凤楼在他背后轻轻一拍。
「哎?」李少游扭头,看清是他,笑道,「桂道友!你来啦,现在好些了吗?夏道长说你昨晚身体不适,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还好,昨晚困倦,睡一觉人便精神了。」
桂凤楼神色泰然地回话,却在心里咬牙切齿。
夏——珏——
李少游没听出什么来,李绪必定是听懂了。难怪他今天,神情又变得冷淡几分。
桂凤楼也着手,往阵石中注入咒文。
他刚忙上不久,就见凌虚也从城主府里寻了过来。凌虚问清了布置阵石的手法,便用他那双名动天下的握剑的手,拨开泥土,将一尊尊绿云母柱埋起。
嗯?余光瞥见,夏珏忽然主动走到凌虚的身边,对他说了句什么。
凌虚听着,双唇微动,似乎回了两个字。
桂凤楼不禁好奇,传音去问:「你对凌虚说了什么?」
「没什么。你这小狐狸精,眼睛倒是尖。」
夏珏不肯说。
凌虚低头,注视着铺好的阵石。
他脸色淡然,心里在想着夏珏方才对他说的那句话——
「留神小星,尤其是幽劫降临那天,他可能会对桂凤楼不利。」
他无法判断夏珏的话是真是假。小星难道如夏珏所说,包藏祸心?
但他已经给出了答覆,只有两个字。
「我会。」
不管夏珏有无託付,也不管小星的真相为何,他都会看顾桂凤楼的安危。
他欠桂凤楼一份恩情,愿意以命相还。
第43章 兄弟 不论如何,他不会与大哥争抢,也……
直到皋狼城撤为一座空城, 众人还在布置法阵。
云影飘来散去,夕阳泼洒余晖,明月朗照大地……眼看着夜色已深。
夏珏和李绪分别来劝说过桂凤楼回去休息, 都被他回绝。
他偶然抬眼,不动声色地瞧过去。往阵石里灌输咒文,是件极耗费灵力的事情,这两人却都没有露出半点儿疲惫之色。手里的动作, 也一如既往地利落。
桂凤楼甚至隐约觉得,他们俩在暗中较劲。谁先支撑不住倒下——
谁就败了。
但他自己毕竟元神有伤,渐渐的,倦乏之意从骨髓深处涌了上来。
金色光华从掌心消散,桂凤楼原地站着,缓了口气。
他刚要继续, 一道雪白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我送你回去吧。」凌虚清清冷冷道。
「我……」桂凤楼想找句话推脱, 但凌虚已径直唤出了他的飞剑。泠泠寒光, 映人眉睫。
此地距离城主府没有多远, 飞遁少顷即至,凌虚的态度却很郑重。
桂凤楼的话,顿时说不出口, 抬脚步上了剑身。
飞剑化作电光,载着他疾驰而去。
很稳, 也很快。
眨眼间, 他就回到了客居处的庭院前,从剑身跃下。凌虚也跟在他身边,飞了过来。
不解风情的剑痴……桂凤楼忍不住心想,哪怕他自己就是修剑道的。
明明可以一道乘风御剑,揽住他的腰。
又或者命飞剑速度慢些, 多陪他一会儿。
他与凌虚目光对视。
「你好好休息。」凌虚道。
「好。」
凌虚却还没有走。他沉默了片刻,道:「有一物留我这里没什么用处,给你吧。」
他伸出手,掌心托着朵晶莹剔透的雪莲花,以皎白的天蚕丝系起,下垂流苏,像是一枚剑坠。
是以那块青冥晶雕琢成的雪莲。
桂凤楼曾经见过凌虚亲手雕刻,原来已经製成了。他其实一直在暗地里等着……
果然是送给他的。
不过他原本以为,这朵花会镶在一支檀木髮簪的前端呢。